他没能说完这句话。
锋利的兽抓没入他的脑浆,最后落入眼中的,是阿梵珈大人怜悯的神情。
说起来,阿梵珈大人总是在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世人。
不论是在眼前身死的战友,亦或是毙命的后天兽化兽人,在看向他人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都一视同仁地,给出这份悲悯。
就好像,他们不应该遭遇此等苦难。
“谢谢你,帮我找到了他。”
他要真是能和你一起去往地底,就好了。
阿梵珈阴暗地想。
但此时此刻,阿梵珈试图欺骗自己相信苏慧绪已身故的事实。
其实以她对苏慧绪的了解,若他没死,是不可能忍到现在还不现身的。
况且,她实在太累了。
手握着怪物的缰绳。
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。
她越是感觉疲惫,那股不知何时在心底丛生的信念便越是久居不下——
为了大部分人免于怪物之手,适当除掉一小部分人,未尝不可。
没有多加犹豫,阿梵珈当机立断前去联络人来处理尸体,想趁着怒气未消的余韵,向外传出她对义弟死亡痛心疾首的消息,实则掩埋她曾找人暗杀苏慧绪的真相。
却没想到,篁铃扰入战局。
她沉默瞧着自顾自走进屋四处打量的华服少年,心中的烦躁升至极点。
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,按捺住焦躁试探一番后,这才稍加安心。
若只听刚才那番她与下属的对话,确实像极了姐姐无法接受弟弟死亡而控制不住杀人的一出悲剧。
而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侍从,是皇宫最不值一提的事。
阿梵珈冷漠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。
可苏慧绪依旧下落不明的消息始终让她无法平静,于是她借了由头打算离开。
但篁铃失控了。
“阿梵珈,你在顾虑什么呢?”
少年看似开门见山的质问,语调中故作刻意的引诱,实则不过是孤注一掷的卑微。
阿梵珈一时怔住,不是被少年眼中的偏执所镇住,而是为他突然的攻势感到一时无言。
在她的料想中,篁铃不该这么快挑明一切。
“你是在顾虑身份?你怕自己刚坐上这个位置,就被传出与新皇有染,会影响你的声誉?”
尖锐的话语利刃般破风而至。
阿梵珈不禁在心底冷笑。他的位置本就是她刻意扶持的,短短几日,他们两人关系早已被那些贵族暗地里嚼烂揣测无数次,哪里还有什么清白。
“还是说,你在顾虑哥哥?才甩了他,又与他的亲弟弟好上,你心中隔应?”
要是她念及岚泷一分一毫的旧情,就不会废掉他的全身。
她早猜到纳什伯爵会保下岚泷的命,毕竟岚泷是让他能再次回归高位的唯一手段。
就算没有他,她也无法给岚泷定下死刑,她能做的,也不过是尽可能往他身上泼点洗不白的污水,不至于断他的喉。
因此,她才决定废掉他。让他就算活下来,也连正常人的做不成,彻底失去跟她角逐的可能性。
“亦或是,你心知你在利用我......”
少年忽然压低嗓音,眼中却翻涌起不安定的暗潮。
阿梵珈蹙眉,但她已来不及阻止他说下去。
“你还对那个旧情人...念念不忘?”
啪嗒——
耳边传来某种线状物断裂的声音。
在回神的时候,她已紧紧掐住眼前之人的脖颈,那一瞬间,她几乎被杀意控制。
“哥哥已经死了......”
“你那个小情人...也已经死了...”
住口,他没有死!他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死了!
“我们之间,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妨碍到我们......”
住口!那个怪物不可能放过我!
刹那间,眼前面容扭曲的人影好像被一层黑雾笼罩,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脸。
只听见耳边传来恶魔低语一般的声音。
“阿梵珈...你...只剩下我...”
她瞳孔倏然缩紧,眼前的黑雾好像散去一部分,露出少年精致的下颌,红艳的唇瓣,一开一和——
‘杀了我,我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’
‘它’笑着,咧开的嘴角露出苍白的獠牙。
滚开!
她在心里嘶喊着、抵抗着。
可似是被恶魔下了诅咒一般,她掐着''''它''''的手不自觉颤抖,手中的力道在一点点被捏散,像是手里握着一团沙。
心里陡然升起莫名的恐惧,和某种刻骨铭心的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