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个从未向他施舍过一次好脸色的就舅舅恐怕想不到,他从小看着长大用心栽培的哥哥,现在已成了疯子。
蓦然间,一丝同情爬上他的脸。
“退下吧。”
他给出命令。
近卫官松开手,哥哥的头无力地垂下来,但他的脸上并无狼狈之色。
他向他走过去。
身边人见状,顿时有阻拦之意,一听这个曾经的皇太子殿下如今疯了,生怕他不小心发疯伤到尊贵的皇帝陛下。
但没有人能阻止篁铃。
他立在哥哥身前,俯视着他,眸中同情愈来愈浓。
陛下还念着兄弟之情。众人不由在心里暗忖。
但哥哥想起身,却被把手的侍卫硬生生按住,将他的膝盖死死钉在地上。
而篁铃低下头,神情悲悯,俯下身,在哥哥耳边落下仅供两人能听到的窃语。
“哥哥,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。”
他充满恶意。
哥哥的身躯一下子停止挣扎,变得冷静下来,眼珠在他惨白的眼眶中滑行,平静地盯着他的弟弟。
人群中有人露出感慨的神情,他们以为前皇太子殿下念前刻在血脉里的亲情,暂时恢复清明。
但只有篁铃听见,他的哥哥在他耳边回道:
“不管是皇位,还是她的身边,这些位置都从来不会属于你。我亲爱的弟弟。”
他讥讽地说。
而下一秒,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时,篁铃反手抽出了身后侍卫腰间的匕首,倏然扎向身前之人的胸口。
哧——
刀片入肉的声音传来。
所有人顿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,就连阿梵珈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篁铃哑声说,声线有几分颤抖,手却稳稳抽出了匕首。
他呼吸急促,肩膀上下伏动,眼尾泛出一尾迤逦的红晕。
哥哥整个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这时,近卫官立马站出来高喊。
“岚泷殿下神智不清,竟敢对陛下动手,快拖下去!”
“不必。”
篁铃站起身,吩咐下去的声音却多了分疲惫。
“带哥哥下去包扎,之后尽快带出宫吧。”
他像是忍着极大的悲痛,话语里充满像割舍了某种东西的迫不得已。
但只有他心知肚明,他是真的希望哥哥永远消失,再也不要出现在他和阿梵珈面前。
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而侍卫们得到指令后,拉起锁链强行将岚泷拖拽起来,他们的动作太过粗鲁,篁铃挪开目光。
却也忽略了,哥哥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异样。
也未注意,他那胸口的刀伤始终在汩汩留着血,全然没有愈合之意。
队伍穿过他们,篁铃始终没有转身。
但队伍抵达阿梵珈所至之处时,岚泷突然剧烈挣扎起来。
他仿佛将全部力气用在这一刻,他朝着无动于衷的阿梵珈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。
“我不会让你忘记我的。”
他留下这句宛如来自地狱的诅咒。
话中似另有所指。
莫名其妙的,看见这宛如厉鬼的前皇太子殿下,所有人都不由心底发怵。
甚至队伍的影子完全消失在道路尽头。
那道声音依旧缭绕在众人心间。
皇太子真的疯了。
那种神情绝对不是正常人会做出来的。
只有极少人悄悄将目光看向气定神闲的阿梵珈大人。
心中涌起一股后怕。
而阿梵珈本人,听到这句呐喊后却蹙起了眉头…
皇太子的确疯了。
他失去了兽化的能力,不再具有威胁。
甚至连他的意识,都被药物侵蚀而无法正常思考,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。
这个结果,是阿梵珈造就的。
其实她大可以直接让岚泷处死,自尽也好,意外也罢,总之有各种各样的理由。
但不知为何,她还是留下了他的一条命。
思来想去,她只能把这个归结为一种报复,报复他一年前对她的所作所为那样,她也要让他经历同样的痛苦——
押送岚泷出宫的队伍走的海路,据上面决定,由于没有确切证据定罪,加上纳什伯爵排除众意,他们打算将岚泷流放至一座荒芜岛屿。
不出意外,他一辈子将会在那度过余生。
尽管他已残废,不能兽化成兽人,身上的所有兽类特征都被剔除,每天就连保持清醒意识的时间都在缩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