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任由手臂软塌塌落下,抬眸望着压在他身上的女人。
女人长长的爪子陷入他皮肉里,而她恍若未闻,脸上挂着嗜血愉悦的笑。
她像个小兽一样用鼻子嗅探,一路从他不知何时衬衫扣子掉落而现出肌肉纹理的胸口,由下及上,鼻尖触碰到他脖间凸起的后颈,他下意识将头后仰,避免她的触碰,却无法避开她灼热的气息。
而他的体温也莫名跟着升温,后颈生出了汗,喉结不自觉滚动。
最终,她的鼻尖停留在他的唇角,她忽然像闻到了什么好闻的气味,眉眼牵扯出某种愉悦,将她原本清冷的五官映衬出几分浓墨重彩。
猝不及防的,他突然感觉嘴唇覆上一层柔软,他怔住,她又用舌尖去轻舌忝他嘴角的血。
辗转反侧。
她动作极为细致耐心,仿佛化身严谨的美食家,不放过任何残余的美味。
岚泷从未想过,他和她第一次接吻,是会在这样的时刻——
在肮脏的笼子里,铁锈味在空中弥漫,双方都伤痕累累。
“嘶——”
下唇被咬破,像水蜜桃被挑破,从针眼里汩汩流出新鲜粘稠的甜腻汁液。
在现在的阿梵珈看来,他的血,就是这样美味的存在。
她明白,笼中只有他一头猎物。
于是耐心品尝。
但现在开胃菜结束了,她开始打量着他的身体,视线游离过他身上每个部位。
她在思考,是先吃掉猎物的四肢,将猎物清醒着折磨至死,对她而已这是最好的保鲜方式。
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一击必杀,她天生机敏,知道眼前这个兽人和她一样强大,所以不能掉以轻心,不能给他逃脱的机会。
于是她将视线瞄准他的脖颈。
炙热的、欲望的、攻击性十足。
岚泷却反倒想,这是她第一次将情绪外露得如此彻底。
就这样被她吃掉的话,或许也不错。
比起…眼睁睁看见她死掉这件事…
不知何时,他心中的天平,已逐渐朝着阿梵珈那边倾倒。
他倏然回想起阿梵珈刚喝下兽化药剂那天晚上。
她身体开始发热,吐出的气息都炙热无比。
他只好召唤出自己的鳞片,他是蓝龙,鳞片就像水边的玉石一样清凉。
于是他将自己脖子以下都覆上鳞片,然后将她抱在怀里,试图给她降温。
她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传递过来,却仿佛浇不灭的火苗,徒劳无功。
他清醒着抱着她一晚上,她时不时会突然醒来,喉咙里会发出野兽的咕噜声,然后又沉沉睡过去,彼此都煎熬了一晚。
但第二天早晨,她的体温又开始急剧下降,嘴唇发白,心脏跳得很快。
怎么看,都是濒死前的状态。
那一刻,他心生从未有过的恐惧,他呼唤着她,记不得自己叫了第几遍,但好在,她终于转醒了。
失而复得——
这是他那时最直观的感受。
当时她并未完全转醒,但她挺过了药剂发作的第一阶段,从她身上的伤口几乎愈合就能看出。
可另一方面也证明,她几乎完全吸收了兽化药剂。
而后面,她还有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个阶段。接下来的痛苦只会一次比一次强,他替她感到揪心。
念及此处,她仿佛也在回应他似的,她眼角溢出了泪。
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,这才发现,他的手几乎能握住她整张脸,她也从未这般像个瓷娃娃一样任人摆布。
不仅如此,她在无意识中,手一直捏着他的衣角,像个幼崽一样。
如今仔细回想,其实从这一刻起,她就在向自己求救。
可当时的他,只固执地认为。
她是在回应他的期望。
她一定不会屈服的,她可是阿梵珈啊。
他不知哪来的信心,或许是,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势均力敌的彼此。
他不敢想,如果她消失在这个世界,那他该有多么寂寞。
而这样的想法,在很久以后的某天,他才明白——
原来,是他的自私害了她。
害她经历这段痛苦的记忆。
更害她被迫直面扭曲的真相。
可若是时间能重来,他恐怕也还是会走上同样的选择。
他是皇太子,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,却唯独无法决定她的。
而在此刻,他望着眼前神情诡谲的她,看着她对准自己的脖子张开嘴。他还算完好的左手摸到了地面一块玻璃,死死捏住。
这时,她朝他俯下身,而他也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