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篁铃还忍不住嗤笑。
这个人虽然出身卑贱,倒还生了个贵族们会特意培养的敏感舌头,恐怕这嘴叼得很,也不知道以往那些粗食是怎么咽得下口。
可如今却说——
这个人,没有味觉?
不可能。味觉在两年前没有消息,那就是…
篁铃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的女人,但女人神情却毫不在乎。
不如说,如果不是他的表情这般惊讶,她可能也不会缓声开口,但话语间仍在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大概是一年前,我跟岚泷不小心中了敌人的圈套,知道我们的身份后,他们把我和岚泷关在笼子里决斗,谁输了便服下他们新研发的毒药。”
她笑了笑,眼中流露出一丝庆幸,“幸好,你哥哥当时没事。”
篁铃心口蓦然涌起一种揪痛感。
她就这么喜欢哥哥吗?哥哥没事,恐怕是因为她放水了。
那些人给她下的毒药,怎么可能只是让她失去味觉这么简单。
恍然间,篁铃突然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人,是真真切切地为了帝国付出了无休止的三年牺牲。
尽管她现在看起来完美无缺,但那些她曾经失去的、或轻或重的一部分,都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不自觉的,篁铃忍不住吼出声。
“在你看来,我就这么好骗吗?”
阿梵伽一愣,眼睁睁看着少年的眼角泛出旖丽的红晕。
“不、我并没有这么觉得。”阿梵伽连忙否认,神情有些茫然。
却见,怒气冲冲像只凶兽的少年直直走来,一把抢走她装着蛋糕的盒子,神情盯着她咬牙切齿地咬了一大口。
倏尔,就好像吃进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,两眼一睁,双手捂着嘴,喉结艰难地传入了吞咽的动作,看得所有人胆战心惊。
“真难吃。”篁铃丝毫不给脸面地锐评,盯着她的眼眸莫名还有些委屈。
“我怀疑你是想毒死我。”
“……”
阿梵伽只能尴尬地咳了一声。
周围众侍从纷纷露出诧异神情。
能让完美冷静的阿梵伽大人露出这种失态的表情,二皇子还是头一个。
但……能让二皇子露出如此委屈巴巴的表情,阿梵伽大人也是头一个。
“篁弟,你没事吧。”阿梵伽关切道。
篁铃也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夸张,但他怎么可能会承认,于是反倒翘着鼻子冷哼道:
“哼,你以为我会像哥哥一样,吃你做的毒物都能假装面不改色,接着做事后偷偷服用解药这种事吗。”
“……”
这流畅得好像真的发生过这种事的说辞是怎么回事。
而另一边,篁铃再次为自己不小心说出心里话而懊恼。
真是可恶。
但有什么关系呢?他是在阻止这个女人继续做饭祸害他人而已。
本来……
只祸害他一人就够了。
念及此处,篁铃顿时又捕捉到什么戳心挠肺的点,望着无言以对的女人,唇齿间刀刀见血。
“话又说来,你好歹也是帝国鼎鼎有名的上校,现在,怎么变得跟寻常的女人一样,为了讨丈夫欢心,硬生生变成这幅模样。”
“啧……”他眼角嫌弃地掠过女人身上洁白的衣裙,恶毒地吐出四个字。
“真不相配。”
不知,是说阿梵伽配不上这样的裙子,还是说,她不适合穿这种轻飘飘除了美丽毫无作用的装束。
可无论是哪种,阿梵伽难得都有一种久违的、隐秘的——
被认同感。
自从被囚禁在皇宫以来,阿梵伽的衣食住行都被岚泷全然掌控着。
他在竭力把自己装扮成应该有的太子妃的模样,端庄、美丽、听话,他想抹去帝国战神阿梵伽,因为他害怕她的强大。
倒不至于说他胆小如鼠,只是因为他怕自己失去她,他希望她能一直待在他身边,哪也不去。
这种爱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但某种程度上说,她和岚泷是一类人,都有极强的控制欲,以及亲手捏造心爱之物形状的癖好。
可令他意外的是,在这扭曲的皇宫之中,在贵族们都热衷于玩起‘养宠物’那套,居然还有篁铃这样的,和他哥哥全然相反的存在。
阿梵伽凝望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缱绻的暗光。
“你不喜欢我这样吗?”
随之发出一句问询。
少年不耐烦地抬眼直直看向她,却在这一刻,有如被星火灼烧一般扫开视线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