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绛唇6
    阴冷的柴房里,气氛凝结成冰。

    云颂脸上交织着震怒、心痛,和一丝不愿相信的挣扎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温顺清俊,却做出如此恶毒之事的少年,声音颤抖:“舒鹤栖……你、你方才说什么?再给我说一遍!”

    舒鹤栖缓缓抬起下颌,身上的伤令他脸色惨白如纸,冷汗浸湿额发,黏在伤口和脸颊上,显得格外狼狈不堪。可他的眼睛却十分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清醒与冷漠。

    这是那个对他们父女饮食上事无巨细的人吗?

    云颂咬紧牙关,想往前走两步,脚却如生了根,耗尽全身气力也抬不了半步。

    舒鹤栖迎向云颂不敢置信的目光,重复道:“是,二姑娘所中之毒,是晚生所为。”

    云颂如遭雷击,猛地后退半步,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为何如此!我们云家何处亏待于你!即便你心中有怨有恨,那你为何不对我动手,为什么要伤害我的阿胭!”

    “二老爷,”舒鹤栖低低道,“您此刻最该问的,并非晚生为何恩将仇报。您更应该想一想,晚生受命于谁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云颂瞳孔一缩,追问道,“是谁?陶家?于家?还是宋家邓家!”

    舒鹤栖没有立刻回答,他只是微微偏过头,唇角勾起极淡的笑:“二老爷,您觉得大房同您当真亲如一家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若是大哥授意你下毒,他怎会蠢到将矛头指向你,岂不是给了你生怨反咬的机会?”云颂没被他轻易带跑思路,“到底是谁指使你毒害阿胭,还想挑拨我云氏兄弟的关系?”

    “那您就觉得我会蠢到下完毒后将没有用完的毒放回我自己的房里吗!”舒鹤栖厉声打断他,面目狰狞,全无素来儒雅模样,“丢进灶中烧毁、丢入水塘之中……丢哪里不是丢?我为什么要留一个证据等你们来抓我!”

    他说着,重重地咳出血,嘶声道:“他不怕我生怨反咬,不过是拿捏了二老爷重视骨肉亲情,绝不会相信是他施加毒手……现今看来,的确如此,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真是他,何时同你勾结,又为何是给阿胭下毒而不是给我!”

    “阿杏,她是大房安排的人,来到这里,对我予以重利……若我有了钱,便不必寄人篱下,也不必为奴为婢。至于给二姑娘下毒,”舒鹤栖眸底闪过一丝一闪即逝的隐痛,“大老爷不敢真让我用重毒,若官府插手,必会牵连他自身。他想要一步步夺走您手里的产业,若只毒您,您病愈后最多小心饮食,可二姑娘是您的心头肉,若毒了她,不管她痊愈多久,您也会把大半心力移到她身上,对手下产业疏于打理……届时他逐步侵吞,岂非易事?”

    说完这些,舒鹤栖耗尽最后气力,低低道:“您若不信,往阿杏那处深查便是。”

    云颂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他今夜来此,对舒鹤栖是半信半疑的态度。虽则看重他人品,但到底也是个外人,人心隔肚皮,云颂可看不透。

    若他直接说不是他做的,而后指摘阿杏与大房,那云颂决然不信。

    可他说是。

    痛快应答,义无反顾。

    如非真相,能是什么推动他以身入局?

    云颂不得不信。

    他看着说完那句话便垂下头昏迷的少年,僵硬地抬起手,指向他,吩咐旁边呆愣住的秋七:“去,去给他寻个大夫来……莫要让他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声音有些哽塞:“小心一些,莫要让大房知道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云黛胭醒于第三日黄昏。

    在灌下数碗苦涩解毒汤药后,她的羽睫轻颤几下,艰难睁开眼。

    喉咙涩痛,小腹还有一种酸麻的不适感。

    坐起缓过一点力气后,她问丫鬟当夜风波。丫鬟一边流泪,一边一五一十全须全尾地告诉了云黛胭。

    她静静地听着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放在锦被外的手指,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丫鬟说罢,愤然辱骂舒鹤栖的忘恩负义,旁边的肉团也十分应景地用尖细的小犬嗓音狂吠两声。

    云黛胭闭上眼,脑海闪过无数画面。

    前世初见、成亲当夜、同赴京中……他那些越来越温柔的眼神,包括他一身鲜血淋漓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,还在温柔地跟她讲不要看他。

    这一世,虽没什么恩义,但他也是个温善和煦的好人,怎么会对她下毒?

    “他为什么会用这种……立刻就会查到他头上、如此拙劣愚蠢的法子害我?”云黛胭睁开眼,没有看丫鬟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上,“而且,他下了毒,为什么不把剩下的药销毁,反倒给了旁人给他定罪的把柄?”

    丫鬟机灵,眼珠子一转:“那或许就是吃准了主子会这么想,为了把自己摘出去,所以故意这么做的呀!”

    小狗肉团深以为意地狂叫两声附和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