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坐在一侧的舒鹤栖本能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炽热掌心在她站稳时立即松开她的腕骨,方才不经意流露出的忧惊换成平日恭顺的神态,好似方才那一触即离的亲近不过是两人误入前生的旧梦。
云黛胭整理了一下裙摆,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被他抓过的地方,定定心神,憋着一口气出去,直至立在学堂门口,才缓缓松口气。
放轻松,放轻松,以后下马车小心一些便是,他也不过顺手帮她而已。现今当务之急是保住父亲,少把心力放舒鹤栖身上。
她拽着书袋踏入大门,身后的马车缓缓驶离。
下午的第一课是香道,学舍中人还没坐满,各类香料的气息便充溢在空气中。
云黛胭进门,坐回自己的座位上,将书袋放下,扶额醒神。
中午一不小心吃太多了,就没躺下睡,现在困得厉害。
前面坐着的小娘子突然用力吸了吸鼻子,而后皱着眉,娇生生地说道:“什么味儿啊?”
少女尖细的话语在低声说话的室中格外突兀,大家都停下来看她,她左手边的云菁姝侧首,温声道:“阿韫,是我的香味道太大了吗?”
被云菁姝称为阿韫的少女摇头,往后白了一眼,声音又放大了几分:“一股子土味草味,真不知道有些人上午没回来是去哪儿野了。”
撑头闭目养神的云黛胭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另有人附和道:“是啊,阿韫这么一说,我还真闻到一股怪味。”
云菁姝左右环顾四下窃语的人,柔柔道:“什么味道,我没有闻到。许是我方才调制的香比例未臻完美,气味冲了些,扰了妹妹雅兴……”
云菁姝前位、素来与她玩得好的孙家小娘子转过头来,启唇道:“臭与香我们如何分不清?”
最开始发话的阿韫点头应是:“一股子酸涩沉闷之气,生生污了满室清芬。酸朽之气和清雅之韵,云泥之别,怎会混淆?”
“阿韫,少说两句……”云菁姝伸手扯了扯阿韫的袖子,后者突地站起,声音不大不小,“待不住了待不住了,拉低我等档次,要被这味道熏死了,谁同我换个座儿?”
室中小娘子嬉笑道:“我们可不想过去闻那味儿!”
“是喏,得看某人自不自觉咯!”
“那味儿?”云黛胭没动,反而慢慢悠悠开口道,“各位同砚的鼻子,比看门犬还灵。我都还没走过去,你就闻到味儿了?”
桃花美目流转,定格在最角落的人身上,目光讥讽。
云黛胭只是看着别人制染料,衣裳上的确熏了一点点味道,但这一点早在后续的走动中逸散了。只剩衣里蹭到的,走过裴韫时被她闻见大做文章,引来一群乌合之众附和。
被她出言嘲讽那人方才声不小,其实根本没有闻到。听她这么说,又羞又恼,正欲反唇相讥,就见云黛胭收回目光转过头,望向了裴韫。
“香料染料,俱是天地所生,各有用处。若无草木尘泥染就七彩经纬,裴姑娘这裙子难道是天上的仙女用云霞替你织的?”
她垂睫看着裴韫,蓦的一笑,鄙夷之态尽显。
裴韫瞪目道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身上的“陌上桑”还是我们云氏制的……”她俯下身,一字一顿道,“就出自我今上午去的野地方。裴姑娘的档次……也不是很高嘛。”
“你敢羞辱我!”裴韫尖声道。
“轻贱人者人人辱之。”云黛胭不再看她青红交错的脸色,低头拨弄香料。
然而下一刻,她面前的桌案便被裴韫踢翻,顷刻间狼藉一地,香料、香灰洒了云黛胭一身,就连一旁的小娘子衣裙上都沾了点点污迹。
眼瞅着口舌之争即将上升到互殴,云菁姝立马上前抱住裴韫的手臂,不住劝道:“快消消气,都冷静一些。”
她说着,看向面色冰凉,眼神几乎要杀人的云黛胭:“阿胭,阿韫她一贯心直口快,大抵因染料原材的确不太好闻,有些冒犯于你,她本心不坏的,绝非存心与你为难。”
“这等行径,仅仅是冒犯吗?”云黛胭微微歪头,像在思考,“那就说出去让旁人判断好了,看看他们说是冒犯,还是粗暴无礼。”
看不下去裴韫为难云黛胭的一个小娘子开口:“裴姑娘才定了亲,这事传出去让未来夫家听了,那还得了?且消停些罢,先生快要来了。阿胭,我陪你出去处理一下衣裳。”
云黛胭冷哼一声拍了拍身上污浊与那人离去,走出学舍门,小娘子低低开口道:“其实你身上味道不重的,我离你只隔了一个人就闻不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,她存心刁难罢了。”
“但她……她平时瞧着也很好说话的样子,也不知今儿抽什么风。”
“世间多得是人模人样的狗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