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百绣坊。
上一世大伯指控父亲将绯月红的染方偷卖给了这里。
说起来,绯月红还是父亲一手调制出来的。
那是去年她的及笄礼后,父亲带她来到染坊后头的空地上,低头挖出来一坛女儿红。
他说在她出生那日,他在埋了三坛女儿红,一坛在她及笄时候挖出来,一坛在她成婚时挖出来,最后一坛在她孩儿满月时挖出来。
云黛胭听了最后一坛的启封条件,皱皱小脸,一边低头啜饮手中酒酿,一边同云颂撒娇要他把那坛也挖出来。
云颂笑着捏捏她的鼻尖,说她小贪吃鬼,仰头欲回忆往昔,便见天幕红月。
盈盈皎皎,如东海的珊瑚红珠,也如手中那坛女儿红的酒封。
他灵感顿现,回去苦思许久琢磨许久,配出了名为绯月红的染料,它并非寻常喜事用的正红,也不是娇嫩的粉红色。用它染的料子较寻常红色浅一点、暗一点,正如深夜天际红月,不张扬,却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意蕴。
料子初示众时没什么水花,是云黛胭用这料子裁了一身衣裳出门,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。
衣料随走动而轻盈飘逸,宛若傍晚火烧云霞。光亮时,色若橙晕,如夕影暗动。光暗时,衣裳又散着冷艳的紫意,若夜露微凝。
绯月红迅速风靡全江陵。
后来江陵的几家绸缎庄争相模仿,但也只仿的表面那简单的红色,关于色感变化的关窍,没人仿得全。
年中的时候,百绣坊出了一种叫塞上紫的料子,同绯月红一样有随光变化的设计。
可配色稍显怪异。
绯月红是白日泛橙,夜里泛紫。
而塞上紫却是白日泛红,夜里泛蓝。紫泛蓝透着一股黑气,其实很不得买衣料的小娘子喜欢。
不过这衣裳不在夜里穿的话,问题不大。于是,塞上紫吸引了许多不喜绯月红本色而喜紫的客人。与绯月红打了不短时间的擂台。
在上一世,云黛胭对大伯说辞颇有异议。
相信父亲人品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是,如果是父亲将秘方外泄,百绣坊制出来的塞上紫不会有紫泛蓝这一个大缺点,显然是浅知原理之人拙劣的生硬仿制。
以防染工泄露秘方,所以染色最关键的一步一直捏在父亲的手里。大房主管织户和绸缎经营,所以这一步,大房也不知道。
若塞上紫真是因秘方外泄所制,要么是那些与父亲同吃同住的染工,要么就是时不时来染坊的大伯。
云黛胭戴着面纱,忍着腿骨缓慢传来的疼痛,停在了百绣坊门前。
门前引客的小二瞧见她,殷切上前,满脸堆笑:“小娘子,可是来看料子的?”
云黛胭略一颔首,随小二迈步进去。
上一世她只听说塞上紫,没近距离观察过,这次总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。
甫一进门,便见最前的展架上挂着一件浅紫衣裙,还特意放在日光直照处。
店小二原想问她是想裁用作什么场合的衣裳,见她盯着正前的展架发呆,笑道:“哎哟姑娘,您可来的巧。今儿店里就剩最后一批塞上紫了。这批卖完,等染坊制新的,起码得大半个月呢!”
他见云黛胭目光微动,再接再厉道:“您瞧瞧,这料子在日光下隐有红光,好似美人醉颜,最衬您这年岁、又白皙的小娘子呢!”
云黛胭狐疑道:“你们每日到傍晚就会关门吗?”
小二一愣,没太听懂,顺着她的话往下说:“姑娘是钱没带够?且放心,我们百绣坊是整条街关门最晚的,到亥时才收铺,姑娘若不是住在城外的话,归家取钱买得到的。”
云黛胭没应,又道:“那你们是傍晚就会把这料子收起来咯?”
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塞上紫夜里发黑这件事,干笑两声:“姑娘可真会开玩笑。”
他不会觉得云黛胭是来砸场子的,见她姿容贵气,便知出身不俗,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自然挑了点,但他有信心打消她的顾虑。
正当他吞吞唾沫润嗓准备发力时,云黛胭开口道:“拿匹料子出来我看看。”
小二忙不迭照做,见她秀指在布料间翻动,适时开口道:“江陵许多小娘子爱用这料子裁外袍和裙裳,您静看它没什么特殊,可一走动,或是风一吹,如云如飘花,轻灵极了。”
云黛胭漫不经心放下,从袖中摸出银子,拍到小二面前:“今儿我没带奴仆来,先买下,存你铺子里。”
“咱这可以为姑娘送上门的,姑娘府邸何处?”
云黛胭环顾店内,美目微眯:“不必,不急着裁衣裳,前些时日才买了一堆衣料惹我父亲责备。你这铺子管裁吧?替我裁一段下来,我回去绣个帕子。”
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,小二点头附和:“您这年岁的小姑娘,橱柜里的衣裳哪有够的?就该多妆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