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次便是要早些和大伯分家,提防大伯陷害……以及,不要让父亲走岭南的那支商队,免得落得客死异乡的结局。等分家之后变卖产业去雍京发展,她多去凌王喜爱打发时间的地方晃悠,迟早会重新遇见凌王。
如此,每人都会有一个光亮的人生。
只是可惜,日后再也尝不到舒鹤栖的手艺了。要知道能让其他摊贩集结起来揍他的厨艺,必然是有点东西的。
想到这里,云黛胭口中似乎能感知到他烤的红薯甜味。
当年上元,云黛胭同林琅走上那条路,因对林琅絮叨烦不胜烦,故而随手买了两个烤红薯,分出一只堵上林琅的嘴。谁料这一吃惊为天人,后来每日她下女学回家的路上,都会买上他烤制的烤红薯解馋。
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吃腻,她又迷上另一个摊子的糍粑,结果没两日舒鹤栖也卖起糍粑,味道甚好,把她勾了回去。
再之后,他又卖起她的新欢肉馒头,成功抓住了她的胃,让她在发现他被人打时顺势将他带回府中。
买吃食时烟雾相隔瞧不见他容貌,反倒是他被打时看了个真切,凤眼剑眉、俊美无俦。厨艺好又长得俊,这是云黛胭对婚事默许的一大原因,才情心性甚至都得靠后站。
若在遇见凌王前没有经历那清苦的一年,说不定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。
命数,只怪命数。
远远地瞧见云府大门,云黛胭快走两步同林琅拉开距离,向后挥手道:“林公子,就送到这里罢,时候不早,林府的马车就在街口候着,快些归家罢。”
她客客气气地说完,干脆利落扭头归家,步子轻盈地迈过门槛,听着大门缓缓闭合,心顿时安定,往自己院里走去。
冤家路窄,拐过一道弯,迎面碰上大伯娘虞氏。
虞氏闺名虞望春,是南连棉商家的女儿,嫁进云家后成为大伯最强的副手,夫妻两人将云家的生意扩大不少。
然则太精明也令人苦恼,把算计打到自家人头上。这几年大房夫妇拿走不少云黛胭父亲手中的商线,说是借去相辅经营,每年会分给父亲分红,但云黛胭一看那账就知道他们吞了不少。
云父重情,不跟自家人明算账,云黛胭便也不好说什么,只挑了一些最重要的商产要父亲给她留作嫁妆,余下的便也不管了。
却不曾料到,二房的步步退让,倒纵了大房得寸进尺。
一想到上一世他们赶尽杀绝的丑恶嘴脸,云黛胭顿时心冷了半截,行礼道:“大伯娘。”
“阿胭啊,今日同林公子相处如何?”虞氏满脸堆笑,但那笑意不达眼底,是一种很虚伪的商人笑容,可这样的笑现在却是对着自家人。
云黛胭拢了拢袖,隔绝凉飕飕往衣裳里钻的冷风,声音软糯,口吻极淡:“白日同林公子去香淓楼一同品了新茶饮,夜里赏灯,尽兴而归。”
“那便好,”虞氏笑着,又问,“林公子那儿怎么说?”
“没说什么,倒是分开前提了一嘴侄女衣裳头面太素。”
虞氏眼珠上移,定在云黛胭佩戴的簪钗上好一会儿,心底犯嘀咕,却还牵起热切的笑:“是,是,你这年岁的女孩儿自当多佩些首饰。可巧,今年给你姊姊置办了不少头面,她性喜素淡,用不了那么多。明儿带过来给你先挑挑。”
云黛胭听了心下讽笑。她这大伯娘一贯如此,说话便说话,爱往自家脸上贴金。方才又是说她那名满江陵的女儿喜淡,暗夸清水出芙蓉;又把姿态摆低,说给自家女儿买的首饰让她先选,好似待她比亲女儿还亲。
且看看罢,明儿送来的指定是手下铺子过年送来的礼,云菁姝看不上的那种。
她爹就是被这种粉饰得金碧辉煌的鬼话给哄傻的。
云黛胭心中不屑,面上却还过得去,毕竟要暗中拔除大伯暗中给父亲设的绊子,决不能打草惊蛇。
今日顺手坑大房一点首饰,值不了多少钱,但可以给她的肉团儿加好几根大骨棒。
肉团是她去年冬天在街上捡的黄白花小狗,一年精心喂养,使得原先可怜兮兮的小脏家伙,现今如同一个移动的棉花团,又软又乖怜。
云黛胭回房抱起冲她摇尾巴的肉团,随意踢了鞋子,拆解簪环,翻躺在榻上,晃着腿想事情。
躺了一会儿,怀中肉团突然躁动,头望向房门口,“嗷嗷”叫起来。
不一会儿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云黛胭放下肉团,下去开了门,映入眼帘的是云父慈爱的笑颜。
她瞧着,蓦然红了眼眶,一头扎进云父怀中,紧紧地抱住他。
云颂被她突然的飞扑弄得一愣,只当是小女儿撒娇,伸手摸摸她的后脑,笑道:“乖囡,瞧瞧,为父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?”
云黛胭这才嗅到一股不妙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