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兰来回打量着两人,脸上挂满笑容,就连眼角的纹路好似都带着喜意。
安哥儿转头果然瞧见沈君礼探过来的目光,破天荒地升起一股赧意。
他快步上前,坐在他快速抽过来的凳子上,清了清嗓子问道:“你们说啥呢?”
沈君礼凑近他耳边低语:
“再说县里的八卦!耿季表弟同窗家的事!”
邱月明想起昔日同窗仍旧止不住叹息,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,还没走出他们这方天地却永远留在了这方天地。
“像我们这种毫无背景的人,读书就不能冒尖,不然等待我们的肯定不是一飞冲天!”
是以这些年他从不冒进,也学会藏拙慢慢充实自己。
“继续说啊!后来呢?”
沈君礼盯着他催促道。
邱月明眼里浮现淡淡哀伤:“后来艾哥儿嫁入陈家不到一年就逝去了,史兄爹娘接受不了,不到半年就相继抑郁而终!”
“史兄因为陈家家破人亡,所幸他未婚夫郎及时开导他,他并未消沉下去,而是趁着守孝期间用功读书。”
“去年院试他考中秀才,本想完婚后继续科考找机会为弟报仇,可谁知……”
邱月明话未说完就忍不住埋头哽咽。
落哥儿听着心中一紧,握着耿季的手下意识捏紧。
耿季瞅见落哥儿脸色紧绷,抬手拍了拍他手背,给他和表弟各倒了一杯干果茶,随即将水壶递给一旁的沈君礼。
邱月明捧着耿季递过来的茶碗,看着碗中黄中带红且清透的茶水,他慢慢平复好情绪,浅浅喝了口带着果香的茶水,呼出一口白气缓缓开口,
“在他与未婚夫郎商定婚期的时候陈家得知了他考中秀才的消息,陈家主,也就是陈主簿,特地带上了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上门贺喜。”
“史兄相貌堂堂,文采斐然,陈家女一见倾心,回家后一阵闹腾。隔了不到两日史兄未婚夫郎家就遭人威胁,就连他未婚夫郎都差点遭人污了清白。”
“最后史兄迫于无奈做了陈家上门女婿,受尽人白眼!”
“不过最后陈家主最后还是通过自己的关系将史兄塞入县衙礼房,当时恰逢姜县令调入我们汉溪县,姜县令一来就分化各方势力,史兄就趁此投入了县令名下,暗中帮姜县令收集陈家这些年贪污税款、谋财害命、强占土地的罪证。”
“不到半年他就联合姜县令扳倒了陈家这座大山,扎根汉溪县大半个世纪的陈家就此倒塌,家产全部被充公,男丁也全部斩首示众,只女眷逃过一劫,全部和离归家,史兄的妻子也幸免于难!”
“本来史兄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并未为难与她,写了和离书于她,可谁知这女子蛇蝎心肠,先是假意哭诉,求得史兄让她暂缓离家,谁知就因着史兄一时心软半夜竟被她杀害在家中!”
邱月明说到此恨得牙痒痒,可怜史兄刚刚大仇得报却陨落妇人之手!
当断不断,优柔寡断!
耿季摇头叹息,明知与对方隔着血汗深仇,却还心软,放任其留在家中!
这是小看了妇人的血性?嫌弃死的不够快吧!
还是他以为女子与他有过夫妻之情就能放下灭族之仇?
天真!
“那他未婚夫郎呢?”
落哥儿轻声询问。
邱月明摇摇头:“没听说,大致嫁人了吧!”
才不会!
落哥儿不知为何,就是笃定对方不会嫁人。
可是不嫁人又能怎么样呢?史华已经死了,就算史华还活着,他们之间怕是也很难再走到一起。
有些事经历过心态就不一样了,他们之间跟表哥与衫哥儿之间是不一样的,表哥或许还能与衫哥儿在一起,他们却不一定。
因为表哥无论如何都会去争取,可史华不会!
他弟弟史艾被陈家强取豪夺他妥协了,未婚夫郎被威胁他也妥协了,虽然他能抓住机会将陈家扳倒,可回过头来他或许还是会向世俗妥协,不会再去争取自己的未婚夫郎,尽管他在等他……
落哥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儿产生强烈的好奇与好感。
耿季瞧他想得入神,抬手戳了戳他额头:“想什么呢?”
“嗯~”
落哥儿忽然凑近他脸颊:“我在想山中的日子!”
“虽然山中也危险重重,可山中安宁,没有这么多世俗的烦恼!”
耿季闻言笑开了花:“我也喜欢带山里!”
“等开春我们就上去看看!”
耿季仿佛已经想到他们在山中悠闲而宁静的生活了,俨然已经忘记当初下定决心不让落哥儿上山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