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笋
放风。

    耿季找了个水深的地儿下网,这猪肝其实不多,就剩下挨着苦胆的这一溜,所以他还带了链铁(脾脏)和一些筋膜,和在一起也不少,这些东西腥味都重,下好网他的手也沾满腥味。

    “呐!快搓搓手。”落哥儿将扒拉来的白茅根递给耿季后也蹲在河边洗手,河水冰凉刺骨,一下就让他想起以往的经历,瞧着如今还未犯冻疮的手落哥儿笑得无比幸福。

    “傻笑什么呢!洗快点,不冷啊!”

    耿季抬手弹了下他脑门才双手合拢用力搓手心的白茅根,如此反复清洗好几次才抬手闻,感觉味道不大了才最后搓了一遍完事。

    “走,一会儿再来检验我们的成果!”

    两人都带着斗笠,不怕白雪染头,带着三狗子慢悠悠往山上晃。山中虽未完全被白雪覆盖,却能明显感觉到杂草和树枝的僵硬。它们渐渐被白雪掩盖,得等到来年春积雪融化才会再长出嫩叶。

    耿季带着落哥儿并未走村里人常走的路段,而是沿着河岸边上走。

    “欻欻”的脚步声和狗子哈哧的喘气声在寂静的山林格外明显。

    落哥儿兴奋地指着上方:“那有竹林!肯定还有笋子?!”

    “走,去看看!”耿季馋竹笋炒肉了。

    望着眼前错落无续的笋尖,耿季笑得特猖狂:“我机智不,这不就排上用场了!”说着他从背篓里拎出小锄头,得意地看向落哥儿,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。

    落哥儿没理他,找了木棍仔细将周围的雪层扒开,晶莹剔透的雪粒混合着黑色腐泥长叶散开在一株株高矮不一的笋旁。

    “行了,我来,锄头薅一下就行。”

    耿季一边说一边用锄头扒拉,露出来一颗抬起锄头就是一锄,他动作很快,动作间一颗颗笋子骨碌碌被薅到一边。

    “哎!不用你剥,一会儿我来。你再找找,看看雪层下还有没有。”

    落哥儿闻言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笋子,撑着腰站起来,继续拿着木棍扫雪层。手指因为刚刚的动作有些发木,没想到雪下的笋子这么冻手!对比起来手中木棍的点点凉意简直都不算凉。

    这片竹林不算大,在一个离河岸不远的小坡上,但是竹林上方是个几米高的断崖,没路下来,只能往前走二三里从缓坡下来,所以这里很少有村民光顾,笋子不少。其实落哥儿是知道这里的,他以前在山中没找到吃食无意间发现这里,从此这就成了他的宝藏之一。

    耿季在挥舞锄头的间隙抬头寻他:“别走远了!”三只狗也不知蹿去哪了,受了伤还不老实!

    “哎!”

    落哥儿只应了一声,头都没抬,随着他走过的地界,不管是露头的还是藏在雪层下的,随着白雪被攀离灰褐色的身体都一一暴露出来。

    回头看着一路还未挖掘的笋子,落哥儿心情很好,这么多笋子够给堂哥添一道菜了!

    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汽,落哥儿转身继续向前,眼神不经意间瞄到前方,愣了一下,瞬间睁大双眼,颤抖着嘴唇呼喊:“耿季!”

    “相公!”声音慢慢变得尖锐,带着一丝颤抖。

    耿季听见他的喊声,立马捏紧锄头,快速窜上前,伸出一只手捏着他胳膊不停上下打量:“怎么了?”看着他脸色变得惨白,耿季眉头凝得死紧,寻着他的眼神转头望去。

    “你别动,我上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说着转身向前走去,捡起一根地上散落的柴枝抬手挑开雪堆中的发丝,下面是一张苍白而僵硬的脸庞,眼睛瞪得像铜铃,里面的怅然和不甘被冻结,微张的嘴唇好像要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耿季沉着脸将发丝放下来,丢掉手中的干柴枝,转身拉着落哥儿往回走。

    “我先把你送到堂哥那去,一会儿村里肯定要闹腾起来。家里毕竟有喜事,我们不宜插手这事,一会儿我带人上来后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别怕!”

    被耿季温热的大手牵着,落哥儿慢慢缓过来,颦着眉小心翼翼开口:“是谁?”

    “徐家兄弟,村里养藕的那家。”

    “徐家……大哥?!!”落哥儿瞪大双眼,脚步骤停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,怎么会是徐大哥?他家小儿子才两岁,而且他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凡哥儿的事……

    耿季长叹道:“这下有得闹腾了。”徐家可只有他一个成年男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