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    陈意从小山堆一样的衣服里翻出件青色羽绒服,长款,下摆皱皱巴巴。

    他用粗糙的手拍打褶皱,走向姜逢,“天冷,得穿厚点,马上奔四了,都不年轻了。”

    姜逢依然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意帮她把衣服套上,弯下腰去对拉链。虽然眼睛看不太清,手也抖,但这次一下就对上了,边往上拉边直起身子。

    拉到锁骨的位置,陈意停下,松开拉链头,缓缓抬眼。

    当他对上姜逢的眼睛,那双薄唇启开了。

    “我在那边遇到一个叫‘陈意’的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意慌乱别开眼,“那……那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对我是很好。”姜逢的目光追着那张憔悴的脸,“事无巨细的好。”

    陈意看着火炉僵住,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“你呢?”姜逢问,“你过得好不好?”

    陈意转过身,两只手不停地互相揉搓,“我挺好,按你说的,在好好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良久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姜逢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,绕过陈意,站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以前从不撒谎骗我的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意猛地抬头,瞪着她,喘息声很大。

    姜逢挑眉,“你没遵守约定——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陈意流下两行泪,嘴巴瘪得像孩子,“你又不要我了?”

    姜逢眨了下眼,从口袋里拿出手。

    “我听你的了……”陈意哭着说,“整整2611天,我每天到点就吃饭,到点就睡觉,我拿着你的钱,吃好喝好,为我爷爷奶奶养老送终,我过得特别好!比你姜逢好一万倍不止!”

    “可你、可你没有忘了我。”姜逢的鼻头红了。

    陈意一怔,向后撤步,后背撞到供桌停下来,靠着桌腿滑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“可你是我的妻啊!”他双手捂脸,崩溃大哭,“你让我怎么忘……怎么忘……”

    他忍了七年多的眼泪,终于决堤。

    “我们盖过章的,你得好好过完这一生。”说完,姜逢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陈意想站起来追她,扑腾半天没站起来,还晃翻了供桌上的长明灯,烛火将桌上的干花引燃。

    “别走!”陈意跪到地上往前爬,朝着远去的脚步一点一点挪动。

    等他爬到屋门口,姜逢不见踪影,身后火光攒动。

    他又拼命往院子里爬,爬到厚厚的积雪里,半硬半软的雪冰得他浑身抽搐,没办法再爬动。

    当晚,陈意家失火了,整座院子冒着黑灰色的浓烟,屋顶的积雪被高温融化,一注注流下来。

    消防员灭完火,小院一片狼籍,几乎成了废墟。

    陈意酒醒了,身上的衣裤被雪水浸透,冻得直打哆嗦。

    他完全不记得姜逢来过,只知道自己喝了一瓶白酒,歪躺在床上抽烟,没抽几口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供放姜逢骨灰的桌子被烧得一干二净,上面残留的东西已经辨认不出原来是什么,唯有姜逢的遗照还剩半张,就是没有完整的人脸。

    天一亮,村里就传开了,说遗照上的人救了陈意一命。

    这场大火过后,陈意戒了烟酒,在镇上买间门面房干起老本行。

    日子忙碌起来过得很快,眨眼来到姜逢去世后的第十一年。

    某天,陈意发现店里来了许多游客,倏忽意识到什么,快步走到店门口,望向辽阔的山。

    山不绿了,草地开始变黄。

    一阵风吹过,陈意打个寒战,有片黄叶翻滚到脚边。

    今年的夏天已经过去了,他没有祭奠姜逢。

    陈意望着山,呼吸急切,瞳孔在颤动,反应过来迈开脚步往前走,走着走着跑起来,一路穿过羊群,穿过溪流,不知疲倦地爬上山坡,跑到姜逢离开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瘫倒在地,咧开嘴无声地哭起来,哭到心脏抽痛,不自觉扭曲身体。

    十几分钟后,陈意趴在那里不动了,额上鼓着青筋,脸颊沾满草和土,空洞的眼睛不眨一下。

    他贴着土地蹭了蹭,然后起身,踉踉跄跄往回走。

    晚上,北山饭店二楼。

    房间没开灯,漆黑一片,陈意躺在沙发上,睁着眼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你真够狠的,十一年了,一次也不来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我忘了,对吗?还是你在那边,找到另一个叫‘陈意’的,不要我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你的人生算什么人生,我过够了,真的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我们最终会踏上同一条路,我这就来找你,别算我失约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我想你,好想你。”

    “姜逢,你可以算我失约不要我,但我不能忘了你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,店员上来找他,发现人趴在沙发和茶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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