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。”顾泽州有几分泄气。
逢晓慧边想边问顾泽州:“你是说,有可能是那个小三儿身边的人蓄意报复?”
“不排除这种可能。”顾泽州咂摸下嘴,“就是现在关于那个女人的信息太少,当初遗体放了好久都没人领,最后按规定处理的,根本找不到线索。”
“你这么说,还挺难查的。”
“难查是一方面。”顾泽州说,“问题是,这个人铁了心要害姜逢。”
姜逢听他们说话,眼皮半耷着,目光涣散。
逢晓慧“嘘”了声,病房恢复死寂。
……
A市第一人民医院,高层单人病房。
窗外云层低垂,暗淡的灰白色绵延不绝,一眼看不到头。它们把万物包裹起来,裹得密不透风。
陈意侧躺在病床上捧着手机,紧盯屏幕里的人,不错眼。
“你醒了。”卢静茹拎着保温桶进来。
陈意没动。
卢静茹瞥他眼,自顾自地打开盖子,取出里面的袋装中药,抽几张纸擦干表面的水。
“这个药是我让我们馆里的王医师开的。”她用手背感受温度,反复试过后拧松塑料盖子递给他,“对你恢复有帮助。”
陈意无动于衷。
卢静茹拎药的手伸在他面前,好声好气说:“你只有快点好起来才能去北京找她。”
陈意扭过脸,放下手机坐起来,接过药袋拧开盖子仰头喝下。
卢静茹短叹口气,拿走空袋子丢进垃圾桶,“她大姨昨天晚上去店里了。”
“找姜逢?”
“不然呢?”卢静茹抱起双臂。
“她知道了?”
卢静茹冷哼,“放心,我让小刘跟她说,你们出去旅游了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卢静茹撇嘴,白他一眼。
“等你好了去找她,然后呢?”卢静茹问,“你爷爷奶奶怎么办?”
陈意垂眸,视线落在洁白的被单上,“先给她治病,再带她回北山。”
“她要是一直看不见呢?你一个人打算怎么照顾三个人?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这么做图什么?”
“……”
陈意喉结滚动,苦涩的余味窜到鼻子里。
“我懂些中医,会煎药。”卢静茹顿了顿,“可以跟你们一起——”
“你又图什么?”陈意抬头看她,“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,不值得。”
卢静茹对上他决绝的目光,心凉半截。
“这么年轻,走到死路要知道掉头。”陈意说
“一个自己都不会掉头的人,还在这里教导我。”说完,卢静茹失笑,笑他也笑自己,笑着笑着哭了,蹲到地上嚎啕大哭。
陈意皱皱眉躺下去,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看。
“最后一次了。”卢静茹抹净鼻涕眼泪站起来,“等你出院,我们之间就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意眉心松懈不少,“祝你……祝你一切都好。”
卢静茹放下手臂,闷头往外走。
嗡的一声,手机震了,孟扬发来消息:「晓慧说,姜逢姐的第一次放疗结束了,状态不太好。」
陈意回:「知道了。」
窗外的雨日复一日地下,整下一周。
陈意出院回家,二楼露台上,没收的衣服有了怪味,卫生间的墙壁长了霉。
和他心里的状态差不多。
等待去见姜逢的日子像钝刀割肉,每分每秒都很煎熬。
坐飞机抵达北京这天,晴空万里,阳光刺得陈意睁不开眼。
他勾勾唇,暗自振奋,好像光能照进心里,褪去那些霉斑。
医院电梯口总是黑压压的一片,陈意等不及,推开消防楼梯的门,把身前的包甩到身后,两步并一步迈上台阶,发丝飞舞。
踏入神经外科走廊,陈意心跳如鼓噪。每向病房走近一步,他提醒自己一遍,别哭,别在她面前哭。
快到门口,里面传出女孩清亮的声音:“姐姐,这个高度行吗?”
陈意屏住呼吸,透过门上小窗往里看。
床被逢晓慧摇高了些,上面躺着窄瘦干瘪的姜逢。她没有头发了,两颊凹陷进去,眼睛一只大一只小,脸色苍白如纸。
陈意捂住嘴,忘了怎么呼吸,转身扶墙,走出去几步瘫软在地。
姜逢是个骄傲的人,如果他现在进去,恐怕会让她更痛苦。
“怎么了小伙子?”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妻,弯腰伸手要扶他。
陈意连忙摆手,自己扶住墙上的蓝色扶杆站起来,踉踉跄跄往楼梯的方向走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