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逢起身,问陈意:“裤子多久能干?”
“一个半小时。”陈意答。
“这么久?”
“你有事儿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事儿?”
姜逢走到他面前,轻轻启开薄唇:“好奇我?”
陈意僵住,微微睁大眼睛,木然盯着她的嘴巴。
“不管你有什么原因,如果没想好,就收起你的好奇心。”言毕,姜逢绕开他往外走。
陈意呆在原地,颤栗着呼出一口气。
她刚刚离得太近,近到他触手可及。他应该抱住她,像梦里那样弯下脖子吻她。
可他没有这么做。
她一靠近,自己就成了笨口拙舌的懦夫,大脑空白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陈意反应过来出去找她,从露台往下看,人已经下去了。
“去哪?”他探出身子问。
姜逢停下脚步,回他:“出去转转。”
“等你回来。”
姜逢没搭话,看他几秒走了。
城南镇的几个古村落虽说成了景区,但商业化不严重,镇中心还保留着原滋原味的烟火气。
临街商铺卖的多是五金、粮油、电器等生活用品,夹杂在里面的三两家饮品店、蛋糕店、便利店,也都是当地人开的,很少看到城市里的时兴品牌。
姜逢走进一家小超市,找到放卫生巾的货架,从上扫到下,拿了三包。来到前台结账,一个圆乎乎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,赤着上身吹风扇。
男人挨个儿扫完码,手伸到下面揪塑料袋,揪上来一看是透明的,扔到旁边,又伸下去揪了只黑的上来。
姜逢本想说透明的就行,想着待会儿还要带回家去,就没出声。
拎着东西出来,姜逢左右看了看,两年没回来,镇上几乎没什么变化。路边的晚樱枝繁叶茂,有风的时候,叶子在树上颤,看过去心里能凉爽许多。
以前每次放假回来,逢明必会拐到这条街上,先买两个现烤的梅干菜烧饼,站在树边啃一啃,然后擦掉嘴边的碎渣说,市里哪家卖的都不如这个好。
那么严肃的一位物理老师,吃起烧饼来发了狠忘了情……姜逢想着想着轻笑起来,笑着笑着心生感慨——
怎么现在才发现她的可爱之处?
姜逢左转向西去。没走几步,左手边出现一家中医馆。
姜逢放慢脚步,透过玻璃门往里看,一眼就看到卢静茹。她身穿白大褂,马尾辫被一个蝴蝶结网套盘起,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,整个人灵秀又清爽。
卢静茹正在药柜前抓药,一会儿抽开一个小方屉,从里面抓一点不知道什么东西,放到食物秤上称,基本一抓一个准儿,动作利索,让姜逢差点看着迷。
卢静茹朝外面扭头,吓得姜逢魂儿都飞了,赶紧迈开腿往前走。
约莫走五六分钟,姜逢过马路到对面,走进一条窄巷,一直走到头,眼前出现一间石头瓦房。门框旁边的石头缝里揳了钉子,钉子上挂了块开裂的木头门牌:老屋咖啡。
还没进门,姜逢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弹吉他唱歌。一个男声,唱的是粤语版「真的爱你」,粤语蹩脚,调倒是准的。
她迈过门槛进去,歌声骤停。
一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的男人坐在吧台后面,一手抱吉他,一手推眼镜,看着她问:“喝点儿什么?”
姜逢款步到台前,没看菜单直接扫付款码,“桂花燕麦拿铁,不加糖。”
男人说:“这款没有了,只有燕麦拿铁。”
姜逢“哦”了声,瞟眼菜单,桂花燕麦拿铁已被记号笔涂黑,顺带看眼燕麦拿铁的价格,在手机上输入28付过去。
“那就燕麦拿铁吧。”她说。
男人将吉他竖放到地上,站起来问:“热的冰的?”
“冰的,正常冰。”
“好,稍等。”
她转过身找位置,发现到处都是空位,没一个人。这是她目前看到的,城南镇最大的变化。以前来,每张小圆桌旁都坐着人,赶上节假日,点单的人可以排到门外。
由于整间屋子只有一扇老式格子窗,碰上阴天,基本没有自然光照进来,几盏复古吊灯发出来的黄光,让整间屋子显得又闷又暗。
很快,男人端来一杯燕麦拿铁。
“慢用。”
男人放下就走,姜逢叫住他,“我记得你家以前……不这样啊。”
男人推下黑框眼镜,眼睛慌乱地眨了几下,“我老婆走了,店关了一段时间,昨天刚恢复营业。”
姜逢嘴巴微张,半晌憋出四个字:“不好意思。”
男人点下头,回吧台去了。
姜逢端起咖啡杯,小抿一口。拿铁少了桂香点缀,只剩一抹浓醇的焦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