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回梦到这里,陈意就醒了,浑身上下燥热难抑。抛开本能反应,他从不允许自己往下想。
这次,他竟然梦见小说里的情境,还对上了某些细节,不知道意味着什么。
陈意吸完一支烟下床,走到窗边推开窗户,迎着湿热的空气伸伸懒腰,看着绿油油的山脉和金黄的稻田深呼吸。
想到这几天还能看见她,回北山还能买到她写的小说,偶尔可以在梦里和她接吻,或者看她英武地打架……陈意长长舒口气,弯起唇角。
洗澡的时候,他多打了几遍香皂,刷牙的时候,刷得比平时久了些。最后洗净剃须泡沫看向镜子,自己吓自己一跳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、难过,比十几年前和她分道扬镳那天更甚。
他忽地意识到,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为,已经在为诀别做准备。
……
短短三五年,姜逢几次经历亲人离世,被一次又一次的悲痛裹挟着往前走,早就麻木了,麻木到停经三五年。
她自以为不会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感兴趣,直到重逢陈意。
她还破天荒地主动摊开手掌心去接他的橄榄枝,结果手心刚碰到叶子,人家咻地一下又收回去了,逗猫逗狗似的。
这居然是那个话都说不囫囵的傻男人干出来的,真叫人难受。
姜逢气得一晚上没睡。
中午到了饭点,她独自守在供案前,静静地看着香火,懒得动弹一下。
堂屋里的老头陆陆续续吃完饭,坐回凳子上打盹儿。
姜逢泡在线香的气味里昏昏欲睡。
逢晴端着一碗面来到她跟前,边搅边说:“来,先吃饭,吃完去空调房里睡。”
“我不饿,不吃了。”她迷迷糊糊说完,把脸埋进臂弯,打算就这么趴在腿上睡了。
逢晴拍拍她的背,“不饿也要吃,你这么瘦,生个小病都要吃苦头的。”
姜逢的睡意被拍走一半,没抬头说:“你放桌上吧,我等下吃。”
“听话——”
“阿姨,是不是我做的饭……不好吃啊?”
是陈意的声音。
姜逢警铃大作,随即把头埋得更深。
逢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没有没有,好吃的,是这丫头挑食。”
“好吧,那有什么意见您说,我调整。”
“行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逢晴又拍了姜逢几下,“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,吃饭还要我哄?”
姜逢不胜其烦,直起身子,接过她手里的碗和筷子,慢吞吞地挑着吃。
“要吃完哈,不许剩,你妈妈和外婆都看着呢。”逢晴说。
姜逢差点呛到,咽下嘴里的面条,皱脸吐槽:“大姨,你开的什么地狱玩笑……”
逢晴狡黠一笑,扭头走了。
姜逢吃完面,拿着空碗去厨房。一进去,陈意靠着操作台,横抱双臂等在那里。
她想过会碰见他,但没想到对方是这么嚣张的姿势。
姜逢装作淡定踱到洗碗池边放下碗,刚要走,就听陈意冷不丁地说:“得好好吃饭。”
姜逢看向他,两只浮肿的眼睛积满怨气,“你管得着吗?”
陈意放下手臂,扶着台面,垂眼说:“前两天对不起,让你误会了。”
姜逢登时五脏生烟,走近他厉声问:“我误会什么了?”
陈意没抬眼皮,喉头上下滚动,还是那句:“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姜逢气结,狠狠瞪他一眼,转身出去。
她回到供案前坐下,唰的一声,点了根烟。
程荔从空调房出来,见她脸色不对,走过来弯下腰问:“怎么了妹妹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
姜逢嘬着烟深吸一口,说话时呼出一缕白烟,“昨晚没睡,困得。”
“困了就别硬撑了,快去屋里睡会儿吧。”
不等她拒绝,逢轩已经被程荔喊了出来,而她被程荔抢走烟推进了屋里。
自打昨天下午两人在外面聊过后,程荔对她更热情了。
她摔到床上不禁想,女人比男人简单多了,只要你坦诚待她,她也一定真心对你,还会因为同是女人而互相体谅。不像男人那般,变幻莫测,真假难辨。
没过一会儿,姜逢睡着了。这一觉,她做了好多梦。
一开始,她梦见自己躺在阴冷的长廊里,前后左右都没人,一片死寂。她有些害怕,坐起来想问问有没有人在,用尽全力喊了半天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她急得跳下床,光脚跑向亮着光的走廊尽头。
当她跑进光里,忽然来到了焚化间,看见身穿红色寿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