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陈意曾经说过,每年他都要回北山过秋天。
他说,那里有全世界最美的秋天。
因为这句话,2019年9月,她和顾泽州订婚前夕,想过逃去北山,躲进某个小角落,为自己偷来一个秋天。
但她刚买好机票,就被逢明发现了,逢明就是在那时吞的安眠药。
她正对着手机愣神,程荔拍了下她的肩膀,吓得她手一抖,鸡蛋掉了。蛋白裂成几块躺在地上,露出黄灿灿的蛋黄。
“哎呀,对不起。”程荔低头看眼鸡蛋,“我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
姜逢微不可闻地叹口气,没说话也没看她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我再去给你拿个。”
“不用了,我没事了。”
程荔难为情地看着她,“还疼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大姨她下手太重了,不过你别往心里去啊,她没有恶意的,就是太着急了。”
“我也不对。”姜逢说,“毕竟她是长辈,再说这个时候提钱,太伤感情了。”
面对通情达理的姜逢,程荔吃惊得忘了眨眼,“你能这样想……就好。”
“她还好吧?”姜逢问。
“她在里面哭呢,说不该打你。”
姜逢嘟囔:“不该打也打了。”
程荔抠着手,问她:“嫂子能跟你聊两句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其实,你大姨她很后悔没去见你妈妈最后一面。”
姜逢一动不动,等她的后话。
“听你哥说,你妈妈被执刑那天,她发了高烧,用什么药都不管用,整个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,一直在念你妈妈的名字。都说双胞胎之间相互有感应,我猜那天,她感应到了你妈妈的痛苦。所以我觉得,她受到的打击不比你小。”
姜逢的胸口隐隐作痛,羞愧、懊恼一齐涌上心头漫过全身,闷得她快上不来气。
“她也知道,你妈妈为了贴补这边,没少和你爸吵架,所以她对后来的事情一直特别愧疚。”
程荔拉起她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妹妹,请你想一下,你妈妈为村里家里做了这么多,难道是为了身后这些东西吗?要我这个外人来看的话,她真正爱的其实就是这个地方,她的家人,并不是那些虚的东西。”
姜逢深深吸气,头皮发麻,心里堵着的地方,正在一点一点被疏通。
“另外,你大姨之所以不赞成立碑,是因为不敢犯那个忌讳,害怕影响你。你妈妈生前事无巨细地为你安排所有事情,包括最后那一撞,就是想让你有一个有保障的人生,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犯这种险呢?”
听程荔说完,姜逢鼻头一酸,泪雾腾起。
她恍然发现,前前后后发生这么多事,自己从来没有站在母亲和大姨的角度上想过。
其实大姨才是那个,失去父亲母亲、同胞兄妹,只剩自己在世上苦苦支撑的人。
姜逢抬手想给自己一巴掌,被程荔拦住了。
她被程荔牵着进屋,走到逢晴面前,忍着哭腔说:“对不起……大姨。”
逢晴一把搂住她,哭出声来:“囡囡啊,我可怜的囡囡……”
俩人哭完,一起回到那几个老头面前。
姜逢失神地看着地面,平平说:“我妈的确没说过一定要葬入繁水村公墓。”
逢晴抹去眼泪,说:“我想啊,妹妹她喜欢家乡的荷花和风景,与其说把她葬在公墓不让祭奠,那不如到我家山头找块风水宝地,让她真正地落叶归根。我们不立碑,但是要按照习俗,该去祭奠的时候去祭奠。长辈们觉得呢?”
拄拐棍的老头噘着嘴沉思,半晌后说:“这样……倒也可行。”
其他老头附和:“这样蛮好的,两全其美。”
逢晴抚了抚姜逢的背,轻声问:“囡囡,你觉得呢?”
姜逢缓缓点头,“我没意见。”
老头抓起拐棍杵了下地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……
凌晨三点,姜逢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,听着鸡鸣狗叫看月亮。
村里成了景区后,路灯整晚通明,昏黄的光静静洒在路上,一滩滩积水里住着村落的碎片。
今天的云飘动很快,月亮一会儿被遮住,一会儿又露出来,跟十几年前见陈意那晚很像。
她在村口坐上他的旧摩托,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飞奔向山顶。
一束光照在前方,摩托车不停地追啊追。车速太快,她的两条胳膊撑在油箱上面,不得不贴紧他的背,双腿夹紧他的腰。
发动机的轰鸣,蛐蛐的吟唱,耳边的急风,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香……无一不在告诉她,他们的故事已经来到尾声,随着太阳升起,分别的时刻会自然而然地到来。
“陈意,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