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荔剜眼正在玩手机的逢轩,噘嘴说:“你讲。”
姜逢翘起二郎腿,娓娓道来:“那个女生跟我哥和顾泽州同龄,比我大一岁。小时候,我每年寒暑假回来,都是他们带着我玩儿。我记得,大概是高中毕业的时候,这个女生跟我说,她挺喜欢我哥的,但碍于是一个村的,就没敢表白。”
“那她现在人呢?”程荔问。
“在市里的安宁医院上班。”
“跟你哥一样,是医生?”
“嗯。”姜逢重重点了下头。
“那她……结婚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程荔缓缓起身,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向逢轩。
夫妻俩言语几句,在席子上打闹起来。
不过很快,两人被逢晴喝住。
姜逢看完热闹,一点也开心不起来,只觉得怅然。
那个喜欢过逢轩的女生叫逢晓慧,是她唯一的朋友,也是她见过的最潇洒的女生。
她刚刚对程荔说了谎,逢晓慧和逢轩高中毕业那年,逢晓慧不仅跟逢轩表白过,还让全村人都知道了。
被逢轩拒绝后,逢晓慧既不觉得难堪也不死缠烂打,还像朋友一样大大方方地跟他相处,敞亮得让村里人不好意思说她闲话。
姜逢想想,以前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,都是他们四个一起度过的。
如今,晓慧谈了七八次恋爱后成了不婚主义,每天待在安宁医院里照顾生命殆尽的病人。她和顾泽州彻底闹翻,连好好说话都不能。唯有逢轩过得还算幸福,父母健在,且找了个脾气相投的人结婚。
手机倏地一震,打断她的遐思。
又是来自“陈意”的企鹅好友申请,理由写着:
「我的微信号:JF816xxxxx」
后面那八位数字姜逢再熟悉不过,是她用了快二十年的扣扣号。
“你还能再土点吗……”姜逢吐槽完,打开微信搜到他的号,什么都没想,直接点了添加。
没过几秒,一个日出头像发来消息:
「加得挺快。」
姜逢挑眉,回他:「把微信号改了,不然删得也快。」
「我刚改的,今年没次数了。」
「……」
姜逢收起手机,抱上电脑去卧室。把电脑放到红木书桌上,整个人摊开在床,望着屋顶昏昏欲睡。
这间卧室一直是外婆在住,老人家爱干净,到老都将粗布床单铺得特别展,服服帖帖,一丝褶皱都没有。她现在躺的床单是逢晴新换的,一股老式皂粉味慢慢将她包裹住,让人心安。
姜逢眼睛快合上的时候,有人推门进来。
“囡囡。”逢晴弯下身子轻轻拍她,“起来商量下你妈妈的事情吧。”
“哦,好。”
姜逢挣扎着坐起来,揉了揉眼。
正儿八经要跟他们聊了,她却打不起精神了。
到了外面,宗族的长辈们已经围成一圈坐好,等着她和逢晴入座。
姜逢辈分小,背靠门坐下,看着一张张威严又苍老的脸,有种即将被群辩的感觉。
她对面的老头两只手叠放在拐棍上,面色凝重地开口:“姜姑娘,按理说,你不是我们族里的,这件事我们不用听你的意见。但念在你母亲曾经为村里做过贡献的份上,我们还是决定跟你商量一下。你有什么想法,说吧。”
姜逢浅浅笑着,“我的想法很简单,就是让我妈有一个体面。”
陈大伟站在逢晴身后,负手嘀咕:“嘁,她一个杀人犯,还想要体面?那谁来给村子体面?”
姜逢正要骂他,逢晴扭过去,一把推开他,“你凑什么热闹,给我看着香火去!”
等陈大伟走去一旁,姜逢右手边的老头颤巍巍地说:“他虽然说话难听,但也是事实,你母亲犯的可不是小罪,是故意杀人罪,能让她葬在村里,已经破了规矩了。”
姜逢默了会儿,问:“那按照外婆的遗愿,把她和外公外婆葬到一起呢?”
正对面的老头回应:“那不行,没有这样做的,有你母亲在,老两口的碑还怎么立?”
姜逢眼里有了愠色,“也就是说,怎样都不行呗?”
逢晴出来打圆场,“囡囡,家里人都没见到她最后一面,你说说,她的遗言具体是什么?”
姜逢:“她就想埋在这里。”
“埋在这里……”逢晴思忖片刻,说:“没有说一定要葬入繁水村公墓,对吗?”
姜逢睖睁看着她,“大姨,你什么意思?”
逢晴:“我就想问问,看你母亲的心愿是什么,咱们只要不违背她的意愿就好了,对不?如果说她只是想埋在村里,那就——”
“大姨!”姜逢有些激动,“她可是你的孪生妹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