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州站在她旁边,吃了几口,说:“这厨子做得还行啊,你尝尝。”
“还行你就多吃点。”
逢晴看向姜逢,说:“对了囡囡,席就在小陈家摆,没意见吧?”
“没,都听你的。”
“行。”
逢晴像只大虾弓着背,手背上鼓着弯弯曲曲的青筋,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。
姜逢看了好一会儿,问:“大姨,你这两年有按时体检吧?”
“有啊,你哥医院发的体检卡,我都用了。”
“那都是些常规项目吧?”
“我也不懂,反正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过。”
“哦。”
逢晴咽下嘴里的饭,问她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姜逢答:“没两年你也六十了,天天这么累,还老是被人气,我担心你。”
逢晴舒心笑了,“有囡囡疼我关心我,我什么病都好了。”
她和逢明虽是孪生姐妹,但除了身形,其他地方完全不像。逢晴活泼爽利,逢明严肃执拗。唯有笑起来,她们才会露出相似的神态。那是和外婆一样的神态,坚毅乐观。不过逢明查出脑瘤后,就再也没有这种笑容了。
姜逢反手抠着桌子边,抿了抿嘴,不忍再跟她提安葬母亲的事。
顾泽州三下五除二吃完饭,说:“等下我洗碗,你们在这儿凉快会儿。”
逢晴:“那怎么行?你不能洗。”
顾泽州:“阿姨您忘了?我也算半个逢家人。”
“没脸没皮。”姜逢对着空气翻个白眼。
……
晚上十一点多,最后一个老头离开,整座宅子只剩逢家五口和顾泽州。
冰棺旁边的空地上铺了防潮垫和两张席子,逢轩夫妇躺在上面,伴着哀乐呼呼大睡。陈大伟坐在边上斗地主,逢晴在供案前看香火。
姜逢和顾泽州站在屋檐下,吹着工业风扇,仰头看四四方方的天。
“还记不记得小时候,咱们来这里过暑假,你觉得这宅子阴森森的,晚上不让外婆关院子里的灯,一亮就是一整晚。即便这样,你半夜也不敢出来上厕所,有回直接尿床上了。”顾泽州笑说。
姜逢哼了声,“讲过几百遍了,还提。”
“你那会儿多可爱啊,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,不好玩儿了。”
“……你从小到大都不好玩儿。”
顾泽州瞄她一眼,兀地指着黑乎乎的角落,“你看那是什么?!”
姜逢吓一哆嗦,斜眼蔑他,“有病吧你?”
逢晴回过头,“小顾,大半夜的不要胡说八道,人吓人会吓死人的。”
顾泽州忙颔首,“知道了阿姨。”
姜逢掐住他大臂上的一点肉皮,逐渐使劲,“知不知道现在在干嘛?还敢开这种玩笑。”
“我错了我错了。”顾泽州疼得龇牙咧嘴。
姜逢嫌弃松手,转身坐到木门下的长凳上。
顾泽州跟着坐下,“好几年没被掐了,猛不防来一下,还挺亲切的。”
“滚,少恶心我。”姜逢往旁边挪了挪。
顾泽州双手撑膝,试探问道:“你这两年……过得好不好?”
姜逢翘起二郎腿,没说话。
“不理我了?”顾泽州弯下身子看她。
“你能不能安静会儿?”
“聊聊呗。”
姜逢垂眼看他,半晌后说:“有烟吗?”
顾泽州睁大眼睛,“你不是最烦烟味儿吗?”
“有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他直起腰,一脸正气,“为了你早戒了。”
“那你买去,买回来就跟你聊。”
“我上哪买去?小卖部早都关门了。”
姜逢幽幽看他,眼睛眨也不眨。
顾泽州即刻投降,拍腿起身,“好好好,我去村口看看。”
姜逢掏出车钥匙给他,“开车去镇上吧,保险。”
顾泽州看着那串丰田霸道的车钥匙犹豫两秒,随后拿上走了。
他也开车来的,想了想没告诉她,趁着开她的车,还能多了解了解她。
打开车门前,顾泽州出于职业本能,想象过里面的样子——
首先应该充满香水混着烟的味道,其次应该到处放着她喜欢的玩偶。
可他坐进去发现,除了淡淡皮革味,别无其他,后排座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,就副驾上堆了件黑色防晒衣。
他伸手想要打开储物箱,后又觉得不妥,作罢。
顾泽州摸着下巴静思片刻,启动车子,前往镇上。到红绿灯路口,放眼望去,已经没有开门的店了。
顾泽州直行通过路口掉头,瞟见右前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