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淡棂再问。
纸人抱着脑袋瑟瑟发抖,官惟也没见过如此生气的淡棂,探着脑袋想看纸人写了什么内容,却被纸人抓个正着。
官惟立马缩回脑袋,但为时已晚,纸人拽着淡棂的衣袖往这边指了指,淡棂回头对上官惟的眼睛。
“对不起师父,我不是故意偷听的!”官惟慌乱地想解释,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,他意识到什么,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——一双莲藕般一节节的婴儿肉手,他居然还是个奶娃娃?!
淡棂走过去,把他从床上抱起来,拍背轻哄:“是不是饿了?”
宥山这辈子还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淡棂,被抱在怀里先是一惊,随即看见淡棂那张近在咫尺俊美的脸,直挺挺的愣住了。
可能是受母亲影响,淡棂很喜欢小孩,他摸了摸官惟的下巴,想到方才叹了口气:“话虽如此,但你这般一遍又一遍的羽化蜕皮,何尝不似剥洋葱,但是物总有极限,总有尽头。”
“很快就会死吗?”官惟说不出话,咿呀了两声,攥住了淡棂的手指。
淡棂身形一顿,官惟抬头看着他,淡棂一动不动,呼吸都凝滞了,正当他着急得不知所措,桌上的纸人说话了:“对啊,很快就会死的。”
宥山惊讶地看了过去,那张纸人完全看穿了他的心声,不对,应该说听见了。
纸人爬起来,叉腰而立:“没用的人,困住这么久居然还没发现吗?”
“发现什么?”官惟还真没发现,“还有,你谁?”
“我是恬恬。”纸人神气地扬起脑袋,大手一挥,“大人和我做了个交易,他帮我报仇,我帮你们出去。”
“大人?”
“就是抱着你的这个人。”恬恬指了指淡棂,“大人说,缘主还不够强大,不能直接对你们动手,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你们分开,借你们的手让你们自相残杀。”
“怎么说?”官惟蹙眉看它。
“道门之中缘主最大,他可以将道门内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切碎,通过‘门’将这些时间重新排列,”恬恬年纪不大,说话却老成,“我一直在替大人观察你们,正如大人所言,这段时间会变成一个圆,圆上任何一点可以是开头也可以是结尾。”
“缘主利用幻境的你们相互克制的方法,让宥山对上另一个自己,他的法身受损,于是找上了阮孞,附在他身上,又因深陷幻境无法挣脱将你视作他的二重身,逼你开门,也因此砍断了你一条手臂,而这条手臂落入幻境宥山手中,成为骨剑,才叫宥山与他难分高低受到重创,因而自焚。”
“你恐怕不知道,你在幻境中找了大人,因时间交错被缘主利用,让大人误以为你是君鬼骗门,大人以为你走了君鬼不会故技重施,一时不慎才会落入陷阱。”
官惟紧张起来,连忙询问:“那师父现在可脱离险境?”
恬恬摇摇头:“大人无碍,福祸相依,正是因为你,我才有机会和大人连线,与他做了这笔交易。”
官惟松了口气,小声念叨:“那就好。”
“官惟,这里虽为幻境,但你所见皆是真实的过往,你不仅是二重身,在道门里还是他的对位体,他要离开自己的道门就必须杀了你开门,而门一旦打开,你将不复存在。”
官惟大致明白他指的是谁,却不明白:“之前不都好好的吗?为什么现在非得死一个?”
“如果解燕没有召出自己的心魔,你们本可以相安无事,但心魔一出,一山不容二虎,缘主巧设机关让你和他互为心魔,心魔不除幻境不除,幻境不除,你们无论如何都出不去。”
官惟嘴唇嗫嚅:“那师父……”
“他撑不了多久。”
话音刚落,额头剧痛将官惟神智拉回,阮孞正拽着他的头发扯着脑袋往地上砸,官惟被砸得大脑发蒙,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不少。
“砰!”
又一记结结实实的头锥,官惟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恬恬同他说的话。
一个毫无用处只会添乱的人的牺牲,真的能给他人带来利益吗?官惟觉得自己不会添乱就是最好的,不给任何人平添负担,如果他的死可以帮助其他人脱离险境,他就不是毫无用处的废物。
“一直以来,总在给师父添麻烦……”官惟从嘴里吐出断掉带血的碎牙,“终于能帮上大家一次了,哈……”
他轻笑一声,强行与阮孞下压的力对抗,官惟抬头看他,眼神里充满戏谑:“诶,你知道天生我什么必有用吗?”
“……?”阮孞手上力道一松,疑惑不解地看着他。
官惟铿锵有力地回他:“菜啊!”
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向那扇门,官惟从未觉得有哪一刻的脚步如此轻松,哪怕前方的道路充满危险,哪怕打开这扇门迎接他的是死亡,他也义无反顾,成为那个死得其所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