饿殍载道浮尸万里
是在惊叹,等他看过去,店主双手放置胸口,面带微笑地躺在地上,看上去走得十分安详。

    “看看看看!闹出人命了吧!我现在就抓你去见官。”官惟攥住宥山的手腕,作势带人往外走。

    宥山朝他屁股踹了一脚,把人推过去,摁头贴在店主胸口:“有心跳有呼吸,人没死!”

    官惟先是听见“砰砰砰”的剧烈心跳,刚想问这人是不是快要死了,心率快得不正常,好像随时都要爆炸,紧接着他对上了淡棂灰蓝的眼睛,心脏猛地一停。

    官惟彻底释然了,不怪店主反应大,只是一眼,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特别晕,淡棂修长的脖颈晃出两个重影,外界的流言果真,谁也不能直视淡棂的眼睛,否则就会死。

    下一秒,官惟四仰八叉地倒在店主旁边,淡棂表情瞬间木了,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现问题,不然怎么眨眼的功夫,就多了具一模一样的“尸体”,随即拎起官惟放置在胸口的手然后松开,手“啪”地垂了回去。

    解燕定定地看了一会儿,像是早有预料,走了出去帮忙打圆场,虽然不知道他对围观群众说了什么,反复做着递的动作,但没一会儿人全都散了。

    好歹事情算解决了。清晨天未亮的时候下过雨,现在门口一片狼藉,屋内全都是泥泞的脚印,淡棂差使宥山和官惟把店面打扫干净,默默坐到角落给自己倒了杯热茶。

    解燕坐到他身边,淡棂问:“你怎么把他们劝走的?”

    “给钱。”直接明了,却是最能打动人的。

    淡棂张了张嘴:“给了多少?”

    解燕思索片刻:“一人一张大晋宝钞。”

    一人一贯,照那个人数挨个发过去也不少了,主要是帮他解围,淡棂不敢继续问下去。

    安静半晌,解燕突然试探道:“面帘还是不摘了吧?”

    “我本无意惹出事端,只是这对异于常人的眼睛,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”淡棂垂眸,用茶捂手,“想必方才把人吓坏了,那店主一步三回头的看我,那眼神总觉得是在畏惧,我们还是尽早离开罢。”

    解燕承认自己小肚鸡肠,提及这个也是因为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淡棂的眼睛,但他见不得明月黯淡:“人类会为认知外的事物惊叹,好比你的容貌。”

    淡棂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去瞧他,嘴唇蠕动没说话,最后叹了口气,干脆转移话题:“待他们收拾干净我们就出发,去菀城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入流的交流会在菀城本家召开,从睢城出发走水路最快一天半,能有半天时间歇脚。

    淡棂他们运气好,遇到个好心人愿意用商船捎他们一程。

    第一次走水路,淡棂却兴致缺缺,可能是因为吸收茧房后,身体进入了短暂的休眠期,让他完全提不起劲。

    以往淡棂都是猫在房间休息或是赶路时小憩一会,时不同往日,赶路的队伍里出现一个活宝,带着另一个活宝疯,自上船后两人就没消停过,船头打到船尾再闹到他跟前。

    淡棂很久没这么头疼过了,印象里,官惟是个非常温顺谦逊的好孩子,现在全被宥山毁了,有那么一瞬间,他理解了孟母三迁。

    解燕给淡棂披上衣服,坐在他身边:“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,如果世有神明且神爱众人,为何还会有那么多无辜枉死之人。”淡棂用手拨碗边,指尖在外缘缺口上来回摩挲,“神高高在上,祂的冷漠化作灾难降临人间。”

    出发前,他们特意去九百溪的破居找他的尸体,遗憾的是那里并非他离世的第一现场,淡棂推测他可能是在乞讨结束,回家的路上出的事,找不见尸体只能把这只他用过的碗带走。

    “精神寄托罢了,多虑伤身。”解燕注意到淡棂手里把I玩的碗,撩眸看他,“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

    “你不注意的时候。”非常狡猾且模棱两可的回答,淡棂把碗收起来,注意到手边的冰碗里有剥好去核的陈紫荔枝,个个晶莹剔透,不免有些惊讶,“什么时候拿的?现在不是盛产荔枝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解燕有样学样,故作神秘地眯起眼睛:“你不注意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这下换淡棂没话说,垂眸看着那碗荔枝,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。

    解燕觉得他这幅表情很有意思,用叉戳了一只喂到他嘴边:“山海经记载,西南四百里,曰昆仑之丘,是实惟帝之下都,神陆吾司之。古人将山海经视为地理志,认为昆仑山是天帝的都城,由陆吾看守,由此可见,神仙的存在是古人认知中的一部分,并非单纯幻想。”

    “所谓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,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”寒气和荔枝的甜在口腔化开,淡棂吃干净了才说的话,“列仙传将神和历史交织,庄子把神作为思想境界,所谓神在世人眼中无非存在形态不同,我明白你意思,只是苦难最磋磨人心,神高居九天不下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一生只闻鸡犬之声,民至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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