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嗣
得清楚:“韶辞啊,你进门也有些时日了,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,母亲是看在眼里,甚是欣慰。”

    她语调和蔼,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儿子和儿媳,“咱们国公府人丁到底是单薄了些。国公与我年纪也大了,就盼着家里能再添些热闹气儿,早日含饴弄孙,享天伦之乐,这心呐,也就彻底踏实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席间说笑声顿时低了下去。几位族老抚须点头,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。柳琴烟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。

    沈韶辞端着酒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,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。但脸色却未变,只是含笑应下:“婆婆说的是,儿媳谨记。”

    子嗣……这沉甸甸的期望,从她嫁入国公府的那一天起,便如同无形的枷锁,此刻在家宴上被公然提起,无非是王氏有意为之,借族中诸位长辈给她施压,仿佛满厅的喜庆都成了无声的催促。

    只是沈韶辞这般柔顺,似乎并未能化解王氏的压迫。王氏脸上仍是笑意盈盈道:“韶辞这就是你不懂事了,这子嗣之事,光靠你一人努力有何用?你这做妻子的,也要替夫君张罗张罗。”

    王氏此言一出,虽是未点明张罗何事,但在场之人都心如明镜,更何况王氏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那柳琴烟……沈韶辞心中冷笑,原是唱这出戏,让顾长衡纳了柳琴烟为妾。

    她倒是不在乎柳琴烟嫁不嫁入这国公府,只是沈韶辞新婚不久,便替夫君纳妾,传出去,怕是会引来二人感情不睦的谣言,有损她沈家颜面。

    沈韶辞抬眸,眼神清亮如刃,不卑不亢地将王氏的话挡了回去:“纳妾事小,只是世子爷适才新婚,此时纳妾,怕有喜新厌旧之嫌,污名恐损官威。再者,子嗣事大,儿媳同世子爷乃是圣旨赐婚,若长子非我所出,岂不质疑圣上亲赐的金玉良缘,有损皇家威严?”

    王氏倒是未曾想,沈韶辞素来一副柔和迁就的模样,今日怎的就还在众人面前把话破。只是她所言有理有据,纵然顾家长辈皆在意子嗣之事,但亦不敢触怒皇权,只得在心中默默希望这沈韶辞的肚子早日有些动静。

    就在这微妙的静默蔓延开时,一直沉默饮酒的顾长衡忽然放下了酒杯。瓷杯与桌面相触,发出清脆一响,引得众人目光转向他。

    他神色如常,只抬眼望向王氏,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今日是父亲寿辰,理当开怀畅饮,尽享天伦。子嗣之事,孩儿与韶辞自有打算,不劳诸位长辈挂怀。”

    顾长衡顿了顿,目光转向主位的英国公,举杯道,“父亲,方才叔父提及北疆新到的战马,儿臣对此颇有兴趣,正想向父亲请教一二。”

    英国公顾昀卫年少时曾征战北疆,立下赫赫战功,提到北疆战马,果然英国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,捋须笑道:“哦?长衡也对马政上心了?说来听听!”

    话题瞬间被引向了军国大事,席间气氛重新活跃起来。族老们也开始议论风生,讨论起边关局势、马匹优劣。子嗣的话题,就这样被顾长衡轻描淡写地揭过。

    沈韶辞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,她悄悄抬眼,望向身旁的丈夫。他侧脸线条冷硬,正专注地与公公谈论着马种与骑射,仿佛刚才那句解围之言,只是随口一提。但她分明看到,在他举杯的瞬间,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她,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……安抚?

    王氏被顾长衡打断,脸上闪过一丝不豫,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韶辞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