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曲
多,其中大部分都是生母许氏当年留下的,他自己倒是不大清楚,故而宽慰道:“账目若繁琐,可让银瓶多分担些,不必事必躬亲。”

    沈韶辞微微一愣,没想到他会过问这些内宅琐事,温声答道:“谢夫君关怀,内宅事务是多了些,但妾身尚可应付。理清头绪,日后也方便些。”

    顾长衡看着她沉静的模样,倒对她所言所行并不担心。皇城司内卷宗颇多,想要调查一个人并不难,圣上赐婚后,他曾在皇城司诸多卷宗中,找到过关于沈韶辞的只言片语。言及她少而能文,宽而能断,颇具才干,而又孝悌为先……卷宗中罕见的对一人极尽溢美之词。

    顾长衡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我书房里新得了些前朝失散的孤谱,虽不是完整曲谱,但不乏珍品。你若无事,可随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这邀请来得突然。沈韶辞抬眼看他,见他神色如常,并非客套,心底掠过一丝波澜。琴棋书画素来为她擅长钟爱,尤其前朝名家真迹或名物,这喜好知者不多。他……是如何得知?是偶然,还是……有心?

    “夫君珍藏,妾身……荣幸之至。”她压下心绪,轻声应下。

    沈韶辞跟在顾长衡身后,穿过重重长廊,自内宅走至其书房。虽相隔不远,但此处是她从未踏足过的。她总是谨恪着为人妻相敬如宾的本分,对顾长衡之事鲜少过问,也不踏足他的区域。而这一次,是顾长衡亲自带着她,走进他的天地。

    书房陈设一如顾长衡本人,冷峻、简洁、一丝不苟。满架兵书史册,墙上悬着宝剑舆图,空气里弥漫着墨与松烟墨的气息,唯独靠窗的长案上,铺着些许散落的纸张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些。”顾长衡引她至案前。

    沈韶辞将那曲谱拾起,仅仅是刚扫至曲名,眼神便透着亮,仰着头罕见情绪高昂地同顾长衡说道:“竟是前朝的《玉树后廷花》!这失传已久,我多年寻访而未得任何音讯!夫君是从何得到的?”

    顾长衡站在她身侧,并未谱,目光而是落在沈韶辞因投入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。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,不同于宴席上的得体,不同于内宅的恭顺,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毫无掩饰的神采。

    “从三司使房中搜出来的。”他开口道,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
    沈韶辞蓦地回神,闻言微窘。顾长衡适才言语中的三司使,正是前几个月因为贪腐而投入狱中之人,沈韶辞脸颊微热,赧然道:“妾身失言了……”

    三司使案涉及公务,她不宜多问。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顾长衡宽慰道,“此案已结,无需担心。这些曲谱,我亦是照着搜出来的赃物而再誊抄了一份,夫人尽管欢喜便好。”

    书斋内烛火摇曳,两人并肩赏曲,就着其中转音变奏低声交谈,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,甚至……融洽。直到更鼓声传来,沈韶辞才惊觉时辰已晚,告辞离去。

    回到云栖堂,洗漱完毕,沈韶辞心绪却乱了半拍。书斋中那片刻的宁静与共鸣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圈圈涟漪。她正对灯出神,丫鬟绿漪悄声进来,面色有些犹豫,低声道:“夫人,门房方才悄悄递来这个……说是……谢公子的人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砚书哥哥?概是有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,沈韶辞心头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沈韶辞接过绿漪递来的一个小小的、密封严实的桑皮纸信封。信封上无一字,但她认得那独特的火漆印纹——是谢砚书的私印。

    她挥手让绿漪退下,独自坐在灯下,指尖微颤地拆开信封。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,却是她所熟悉的、独属于谢砚书清瘦俊逸的行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