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影
香去了,并不在家,昨日回来,今晨沈韶辞概是要与她打个照面。

    绿漪心里隐隐不放心道:“夫人定要去这般早么?姑爷不是说不必侍奉公婆梳洗么?”

    沈韶辞含笑无奈摇了摇头:“姑爷说不必,但咱们却不能不做,否则不是落人口舌了么?”

    绿漪也没法子,只得跟在沈韶辞身后前去丹松阁。

    沈韶辞走到屋门口,并未唐突进门,而是让裳松嬷嬷代为进去通传。裳松嬷嬷一时不出,沈韶辞便要一直在门外跪安,直至日头渐升,裳松嬷嬷才缓缓出门。

    “呀!少夫人怎的还跪在这呢?!”那裳松出门看见阶下跪安着的沈韶辞主仆,一拍脑门,故作震惊且悔恨地赶忙上前将其扶起,又行礼抱歉道:“都怪老奴这记性,适才在屋内侍奉主母舆洗,竟忘了少夫人还在门外恭候这事!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

    那裳松虽句句都在责骂自己,可眼底却并无愧疚之意,沈韶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这裳松哪有胆子敢晾着自己跪在门外,只怕想给自己难堪的另有其人罢了。

    沈韶辞脸上不愠不火,仍是平素那番淡淡疏离而温和的笑意:“母亲可梳洗好了?侍奉公婆乃媳妇分内之事,嬷嬷忘了我倒不打紧,耽误我替母亲梳洗才是误了大事。”

    沈韶辞言行皆拿捏不住错处,三言两语表明了自己的来意,又推脱开未尽侍奉之责的污名。裳松跟在王氏身边多年,自然也练就一身识人的本事,言语交锋间,她仔细审视沈韶辞,此女仍是平静而清浅的笑着,裳松却觉得她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善可欺。

    沈韶辞随裳松进屋去,王氏已端坐在梳妆镜前,三千青丝如瀑披在身后,余光瞥见来者,却并未再有什么反应。

    沈韶辞走到离王氏还有三两步的距离,恭敬行礼道:“媳妇沈氏,请婆母安。”

    王氏把弄着指间的发丝,语气不带情绪道:“起来罢。”

    沈韶辞闻言起身,但只是恭立在侧,并未急着对那王氏献殷勤,倒是弄得王氏没法子找她麻烦,王氏斜睨了她一眼:“会梳头么?”

    沈韶辞恭敬答:“会梳几个发式,不知是否合母亲心意。”

    王氏收回目光,似笑非笑道:“试试看。”

    沈韶辞这才上前,从身边的丫鬟手中接过梳篦,替王氏梳理发丝。

    沈韶辞手巧且轻,纵然王氏挑剔,可沈韶辞手法极佳,王氏撇撇嘴,虽在此处挑不出错,但让这新妇每日操劳来替自己梳头也不失为一种为难。不消一会,一个漂亮的飞云髻出现在镜中。就连王氏身边的裳松眼里都划过一丝惊叹。

    王氏虽年岁不大,但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,眼角已有细纹。原本飞云髻都是适合些年轻姑娘所梳,穿上彩衣,好似那九天玄女般飘然出尘。王氏这把年纪梳上飞云髻,若是不得当,只怕闹得个装嫩的尴尬场景,可沈韶辞给她盘的这个头发极妙,修饰了王氏瘦削而略微凸出的颧骨,又簪上那蝴蝶点翠金簪,整个人气质便精巧端重起来。

    王氏抚了抚发髻,左右顾镜,确实满意,又不愿流露给沈韶辞些好脸色,便冷着脸吩咐道:“我瞧你那手巧得很,既是如此,以后每日都来替我梳发罢,让这些丫鬟好好跟你学一学手艺。”

    沈韶辞并未因王氏的为难而动怒,反倒平心静气地应下了这桩差事。

    回到云栖堂时,已是日上三竿。

    绿漪替沈韶辞打抱不平道:“夫人,主母如此刁难于你,不若我们告诉姑爷罢。”

    沈韶辞轻叹一口气,回绝道:“尚不知世子爷待这位主母态度如何,见礼那日只觉不亲,若咱们在其中更生事端,只怕国公府日子难安,传出去遭人非议。”

    绿漪忿忿不平道:“可夫人何其无辜,平白受这欺负委屈。”

    沈韶辞安慰似的拍了拍绿漪的肩,旋即莞尔一笑,一双杏眼里透着灵巧的光:“这又何难。”

    绿漪偏头听沈韶辞说完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主动说,让世子爷主动发现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