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抿唇哑声道:“我自己来罢。”
沈韶辞也不勉强,将碗递给顾长衡。
一碗下肚,又缓了片刻,顾长衡才渐渐恢复些气力。这一通醉酒耽搁下来,时辰也不早了,沈韶辞吩咐下去备车准备回府。
沈父送二人至门口,临别前,他还是拍了拍顾长衡的肩,说出和那日成亲时一样的话:“小女……拜托佳婿了。”
顾长衡亦回复如初:“岳丈放心,一切有我。”
顾长衡扶着沈韶辞登车,马蹄落在长街上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,逐渐远去。
云栖堂。
过门那日,顾长衡便说过自己院中大小事务全权交由沈韶辞打理,只是几日过去,却未见先前院里管事的前来知会。
沈韶辞遣绿漪去向三宝打探,但嘱托道:“你莫要多言,只问他管事的是谁,此事不必惊动世子爷。”
绿漪点头,领命而去。三宝见来者是沈韶辞身边的贴身丫鬟,自然也没有隐瞒,直言说原先云栖堂的管事是英国公夫人遣来的人,名唤锦沐。
绿漪将话原封不动带回来告知沈韶辞,沈韶辞在镜前整理衣冠,轻轻哼笑一声道:“好大的威风,她既不来寻我,那我去寻她便是。”
沈韶辞今日一套碧绿衣裙搭配翡翠步摇,清丽中透着威严。云栖堂中的丫鬟小厮都住在入门左房处,沈韶辞迈步踏入时,屋内侍从几乎都在外活计,屋内并无什么人。倒是听见窗下传来隐隐的哭声,沈韶辞缓步走了过去。
“银瓶,你怎在此?”绿漪虽来府中不久,但是人事都摸得门清,一眼便认出了窗下正捂嘴抹着眼泪的小丫头。
银瓶乍然听到背后传来的人声,浑身吓得一激灵,赶忙起身,又见绿漪身旁端庄典雅的沈韶辞,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,忙不迭行礼道:“奴婢见过夫人,奴婢万死,惊扰了夫人。”
沈韶辞抬手温柔地将其扶起,柔声问道:“何事在此啜泣?”
银瓶慌忙摆手,咬唇并不言语。
沈韶辞并未强逼,反倒亲切地将银瓶拉至身侧道:“若是家中出了什么事,我未必帮得上什么忙,但可许你几天假,允你回家解决。若是府内有何为难,尽管告诉我,眼下云栖堂世子爷已全权交托给我,我定还你个公道。”
沈韶辞温柔的声音极具安抚,不知不觉银瓶止住了哭泣,但却扭捏或是有什么担忧似的,不敢开口。
倒是绿漪在沈韶辞耳畔悄声细语道:“银瓶一直都是在锦沐手下干活。”
又是锦沐,沈韶辞略微一挑眉,看来这个锦沐,她是非见不可了。
银瓶眼里闪过挣扎和痛苦,好几次努力勇敢抬起眼打量沈韶辞,最终还是下定决心,咬牙说道:“奴婢罪该万死,难辞其咎,但实在不堪再过这般生活了,今日索性都告诉夫人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,但求夫人一并将那锦沐一同治罪。”
果真和那锦沐有关,这可真是撞枪口上了。沈韶辞从袖口中掏出一方锦帕,替银瓶拭掉脸上的泪,又将那锦帕交递到她手上,柔声宽慰道:“你放心,有何不公尽管告知,我定会替你主持公道。”
沈韶辞的温柔与关切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国公府实在罕见,银瓶再也忍不住哭诉起来:“那锦沐原本是主母的贴身丫鬟,前些年主母说咱世子爷屋内没个心细的丫头,便将锦沐拨到咱们云栖堂来管事。世子爷忙于皇城司事务,成亲前原本是鲜少归家的,自然也不闻府中事务,任由锦沐安排。”
“谁知锦沐中饱私囊,强行要求院中侍从给她缴银,给的多的便分配好活计,给的少的每日便负责茅厕洗衣等苦活,她若不顺便动辄打骂……至于奴婢,院内没什么人学过珠算,奴婢年幼时在药馆谋生和那老板略微学过些皮毛,便被锦沐喊来替她算账。可无论我怎么算,那锦沐都说不对,有时候她还会莫名递来几份账单,查不到出处,只叫我算进那院中开销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