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缘
染醺色,眉纤长而似远黛,观之扑面而来的文秀之气,更有林下风致,其形貌清冷端正,不知是何家贵女?

    顾长衡只觉自己闯入此地实在唐突,正欲往回走,未曾想此时那女子也起了身,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。此时若是拔腿回走,岂不狼狈?顾长衡顺势想避于一旁的假山间,让那女子先行离开。

    未曾想假山小径传来匆忙脚步声,顾长衡反应敏捷,见一内侍捧着珍馐盒匆忙赶路,不慎脚下一滑!几乎是雷霆电闪间,那锦盒脱手,竟朝着正下方小径上的沈韶辞急飞砸落!

    内侍惊叫失声,沈韶辞察觉时,已是大难临头。她心下一慌,但面色却如常,并未尖叫躲闪,而是迅速判断方位,试图接住那食盒。

    然而几乎是同一瞬间,月色里闪出一人,反应极快,身形如电,掠至近前。只见他玄色衣袖一挥,轻松拂开砸向沈清辞侧面的锦盒,同时长臂一探,  稳稳接住那刚刚拂开的锦盒。

    气息之近,倏忽之间,沈韶辞下意识往回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食盒完好无损,那内侍见此情景松了口气,赶忙自假山而下,忙向沈韶辞连连赔罪,又对顾长衡千恩万谢。

    顾长衡倒是无甚言语,只道了两字“无妨”。

    沈韶辞回过神来亦是没有为难那内侍,温言宽慰道:“我没什么事,你且去忙,莫耽误了。”

    那内侍感激涕零地离开。小径徒留二人,倒是平添几分无措。

    沈韶辞低眉颔首,行止有度地朝面前玄服男子微微欠身: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。小女还需归宴,先行一步。”并未过多在此逗留纠缠。

    披帛随她走动而受风扬起,桂香满园中随风夹杂了些许雅兰之香,萍水之遇,顾长衡并未牵动过多心神,只是待那女子走远,才稳步归席。

    “福德,那是谁家姑娘?”

    景章帝在席间已有些许醉意,离席更衣归来,在不远处瞧见那玄袍熟悉背影,这才多驻足了片刻。未曾想,竟在这园中看见“英雄救美”这出好戏。

    太监福德在一旁恭敬地回复:“回陛下,此女是翰林大学士沈慎之女沈韶辞。”

    景章帝眼中划过一丝兴致,捻须一笑道:“倒也不奇怪,行止端重有方,确实像她父亲。”

    福德瞧准皇帝神色,适时补充道:“适才皇后娘娘举荐女眷诗稿,其中有一首便是沈姑娘所写。”

    “喔?”景章帝看了眼福德,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那待会朕回去可要好好瞧一瞧,秀外慧中、端重持礼,沈慎倒是教女有方。不知年方几许,是否婚配?”

    景章帝这般探究,倒是让福德未曾料到:“倒是听闻,沈翰林与谢侍郎交好,有意促成儿女婚配。”

    礼部侍郎谢明远,他的确有个儿子克己复礼、宽而能断,景章帝沉思片刻:“朕倒是觉得不甚般配,谢家那小子太过谦和,沈女风姿,朕瞧着她同顾长衡站在一起,才是刚柔并济、才子佳人呐。”

    圣心不可妄测,福德不敢过多言语。只是顾长衡身为皇城司副使,素来办案皆是雷霆手段,一身肃杀之气,面若罗刹威仪不近人情,世家文臣的小姐心生惧怕,故而其年少有为,但求亲之人寥寥无几。陛下若是有意将沈家女赐婚于顾副使……福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这沈姑娘当真是倒霉。

    宴席间觥筹交错,酒意上身,群臣不乏些人失了礼度,竟是摇摇晃晃站起来吟诗,或豪迈,或婉转,引得众人捧笑不已。此际中秋,阖家欢乐,景章帝也未过多怪罪,不过是挥挥袖,自有太监将那烂醉的臣子扶下去,宴会依旧。

    景章帝扫过一众诗稿,眼落于一处。

    福德会意,接过那诗稿,清了清嗓子,掐着音抑扬顿挫地诵道:“素魄浮空静,仙音绕桂丛。愿借清辉满,长悬帝阙中。”

    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,众人竟在此时都默契地渐渐安静下来,余音尚在堂上回响。

    “这首,是何人所作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