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科那群大老爷们都来了。
食堂职工主要的任务是给大白菜的根部涂上高度白酒。
医院没地窖，秋菜都是垒起来盖草席盖旧棉被，反正有什么招都给使上了。
符师傅和卢主任一块儿凑了过来。
符师傅扬声说，“大妹子，我抻了点宽面条，晌午饭做点板面吃，匀你一份，你给那小兄弟送去，爱吃我们老家饭菜的，指定也爱吃宽面条。”
在食堂干活就是有这点好处，可以自己带食材过来，用单位的炉灶做饭。
舀一勺高汤也没有人会去计较。
江秀菊说：“成，粮票和钱照着收。”
谁做自己伙食都会上心点，不亏的。
这会虽然都围坐一团，可大部分人都在讨论买了多少大白菜，并没有往江秀菊三人这多关注。
符师傅才压低声音说：
“白菜的事妥了，不过霜降以后得咱们自己去拿。”
“那是社员自留地里头的菜，人家没车。”
话落还有点不好意思，觉得事没办漂亮。
三人打着商量觉得问题不大，大不了到时候辛苦点用自行车驮个两趟，也就差不多了。
这年头二八大杠扛个两百斤不是问题。
符师傅话锋一转，又问；“你们要不要新米？
城里粮店卖的都是陈粮，能吃上新米的其实是生产队种水稻的社员们。
可其实生产队的社员并不爱吃新米，因为这玩意不涨饭
这年头吃都吃不饱，要口感有什么用。
江秀菊眼神一亮。
符师傅说：“咱买菜的生产队一共有十二户的社员，都同意卖了今年分到的稻谷。”
江秀菊心一动，问：“谷子是熟透的还是没熟的？”
正经过日子的都知道，熟透的谷子到时候能出个八十斤的米，也就是一斤稻谷大概能打出7两的精米。
没熟透的谷子出六十斤就算不错了。
今年雨水多，怕稻谷品质不好。
符师傅给了个放心的眼神，“我看过谷子成色了，晒的还行，脱粒以后妥妥的一等米。”
一等米在粮店也得卖个两毛多，而且还定量。
江秀菊盘算，她粮本上一个月是27斤的定量。
不说够不够，家里有粮心里不慌总是错不了的，而且还不要粮票，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会亏，就说：“那我要一点。”
卢主任也想要个十几二十斤的。
符师傅说：“不过人家说了，得到生产大队自办的碾米厂那磨米，糠不能带走。”
卢主任就踌躇了，说：“我还寻思买回来能吃米，也能让鸡吃糠呢。”
城里人可以养鸡，规定能养两只，买饲料得要饲料本，卖的时候也只能卖给公家。
稻谷脱粒以后的糠大有用处，这要是不给就不划算了。
江秀菊反问，“那是给免费脱粒吧。”
免费碾米抵消糠还是划算的。
她看符师傅没想到这茬就说：“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，等你家秋菜都弄完了，有时间路过再问问。”
她确实是不着急，因为新收的稻谷最少得陈化几个月，秋收后到年底再打米吃，不然做出来的大米饭不好吃的。
顶多就再加一句，“免费的话我要一百斤。”
连带卢主任都得问问，这日子是不准备过了吗。
还是那句话，正经过日子的人哪怕到粮店去，那都不会一次性就把一个月全家的粮食定量给卖完，都是买够全家吃一个星期的就成了，手里头还得留活络钱呢。
江秀菊就跟闲唠嗑似的说：“等我家老幺明年能挣钱了，这家就我一个人过日子，钱留着没什么用，该花就花。”
卢主任想起那时候看电影时问过这家的小孙女，听说是家里头当儿子的闹分家。
以前江秀菊在单位里是极其抠门的，现在变得这么大方，指定是叫孩子们伤透心了。
她赶紧给符师傅打眼色，示意不要多问。
中年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，最是不敢花钱的时候，除非是感觉没有盼头，不想留一点活路才自暴自弃呢。
符师傅却很感同身受，以前媳妇生了两个女儿的时候，他也想躺平算了，该吃吃该喝喝，攒家产没用的。
打从儿子出生以后，那感觉就不一样了，这就叫盼头。
卢主任和符师傅莫名觉得江秀菊的心一定凄凉无比。
边上有人靠近，人事部的小贾张望着看那堆大白菜，问：“卢主任，咱们食堂今天有黄瓜吃吗？”
卢主任就得问问是不是起太早没有睡醒，说什么大胡话呢。
小贾献宝似的说：“原来都不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