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用的高音喇叭，声音大得谁都扭头去看看，好奇心重的已经开始凑过去了。
这年头，什么车对老百姓都有绝对的吸引力！
江秀菊什么热闹都爱凑，唯独对救护车敬而远之，看着过路人一个个梗着脖子瞧就寻思等着被吓一跳吧。
看到有当爸的领着孩子也去看还得啐一声：“心怎么那么大，明儿等着孩子收惊。”
救护车出车要收费，这还不是医院的锅，是公家要收养路费。
所以能让医院出车的多半是重症，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，血糊糊的这一坨，那一坨。
她不去凑热闹，可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护士看到她主动过来了，一开口就是哭腔：
“这活真是没法干了！”
“刚才我们去拉个酒鬼，他上车后忽然开始拉粑粑，然后拿粑粑攻击我跟医生。”
她好绝望啊，救护车就那么大，躲都没地方躲。
女同志爱干净也正常，江秀菊就安慰着，“没事，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回，今儿食堂的菜谱有炸小黄鱼。”
油炸的菜荤腥大，平日可是很紧俏的。
而且国营饭店的小杂鱼都要裹面糊糊，医院食堂小黄鱼不裹面糊，只用粗盐腌一下，控干水分以后半煎炸，也就是煎焗的做法，连骨头都给炸得酥脆。
平日买小黄鱼还得要票呢，大的三毛五分八厘，小的也得一毛几分钱，还是在食堂吃划算。
护士心情好一点了。
远处有个瘦了吧唧，捂着肚子的中年男同志也走过来，目光转悠了一圈向江秀菊打听：“同志，我和人打架受了伤，流了点血，能给我处理下么？”
江秀菊指着身边的护士说：“我不是医生，你给这护士看看伤口有多大，要不要清创，人家专业的。”
那中年男同志手一摊。掌心里一团肠子。
护士还没缓过神来呢，下意识看了一眼又吓了一跳。
活儿还得干，护士飞快走了，边走边尖锐的喊就站在那里不要动，也不要把肠子塞回去，塞回去会腹腔感染的！
江秀菊还搁后头喊着，“晌午你到我窗口来，我给你留条小黄鱼。”
话落她摇摇头，小姑娘可真不容易啊。
另一个小护士哭唧唧的经过。
江秀菊也认识，得问问怎么了，一大早哭得那么惨。
那小护士也就十七十八岁，哭着说：“10号床把8号床的眼珠子给挖了。”
正常人就没有不问的，连带小吕同志都凑了过去。
小护士哭着说：“十号床是个癫痫性精神病患者，还是半瘫痪的，今早上趁着交接班的时候把人家八号病患的眼珠子给挖了，说是丢窗口外了。”
江秀菊搓搓手，“咋就专门挖那个人啊？”
小吕同志暗搓搓的想，一定是特务没跑了，问的话多直击重心啊。
小护士打了个冷颤，“十号病床的人非要说八号病床的人眼睛里住着阿飘，不挖出来八号病床的人会死。”
江秀菊就叹一口气，再问问：“那就用手挖啊？”
小吕同志：好专业的盘问！作案工具都没有落下！
小护士直摇头，“用他藏起来的饭勺。”
人又哭了，现在护士长让她下来找眼珠子。
江秀菊看这小姑娘就知道是今年刚上班的那一拨，接过镊子和玻璃瓶子说：“行了，你上阴凉地待着去，我给你找一找。”
小护士是真害怕，连声谢着跑不远处大树底下观望。
小吕同志挺震惊。
敌特爱装好人很正常，但敌特高低也得是个正常人吧。
这大妈看到肠子不吃惊，现在还能帮忙找眼珠子。
他想帮江秀菊拿那些叮叮当当的铝饭盒。
江秀菊摆摆手示意不用。
多大点事啊，哪还能用得着两个人。
她拎着个网兜叮叮当当的找，没一会哎呀一声，弯腰拿镊子夹起一坨血糊糊的东西，甩出手帕给包好了，再朝小护士招招手。
小护士哒哒哒的跑过来，捂着眼睛从缝隙里瞧见是包裹好的就松了口气，甜甜的说：“江大妈，你真好，难怪我妈在家老夸你呢。”
江秀菊耽误了这么些功夫，知道快赶不上蒸饭时间了，不多唠就往食堂奔。
小吕同志打算旁敲侧击，跟着那小护士往住院部走，装作不经意的问：“你妈也认识江大妈？”
瞧小护士看过来，人追加了一句，“江大妈算是救过我的命呢。”
小护士就点点头，“我妈跟江大妈同一年进的医院，江大妈算是瞧着我长大呢。”
成功唠上了，小吕同志就得再探听下，“江大妈也不是医生，怎么一点也不怕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