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一晃，三个小身影探进头来。
小孩怎么也来了，庄国珍招招手示意外孙和外孙女进来，问：“你们妈呢？”
金枝说：“妈说要搬家。”
小破孩的搬家那都是具象化的，以为是把整个家一砖一瓦原封不动的搬走。
之前听大人说时小孩还不觉得有啥，这时候才反应过来，稚嫩的声音全是懊恼，“爸妈还没告诉我搬去哪呢。”
庄国珍就看向儿媳妇。
之前婆媳俩还真就是在说这事儿。
昨晚女儿和儿媳还真走了，她又舍不得儿子辛苦，最后留的老黄头。
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说了啥话也就都知道了。
今早，老黄头走的时候她都没敢吭气。
儿媳妇带早饭来了。
庄国珍想着儿媳再怎么不高兴也得迎合家和万事兴，既然说不动女儿，那她就只能劝儿媳妇大度一点。
她对外孙外孙女们说：“跟你表弟玩去。”
金枝拉着弟弟妹妹凑到黄英军身边，看人玩万花筒。
她想碰一碰，黄英军不让，“这是我爸弄的，不准碰。”
金枝撇嘴，端坐着玩空气，说：“我也有，也是我爸弄的，比你的好还比你的大。”
黄英军看不见，奶声奶气的问：“在哪呢？”
金枝理直气壮的吹牛：“是隐形的。”
银枝细声细气的说：“我看见了。”
树枝不知道听懂了没有，反正瞎点头。
黄英军‘哇’了一声，信了九成九，隐形的万花筒，真是牛得不行！
庄国珍收回视线，接上话头，“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吃亏是福，我这一辈子从来不计较得失，所以才得了你那么个好媳妇。”
外头，江秀菊在吆喝，“这话我可不爱听，啥事没有主动找亏吃那是有病，能说这话的人要么就是坏，要么就是等着占便宜。”
屋里头听得清清楚楚的，庄国珍牙槽都要咬碎了，索性就不说了打算等江秀菊进来。
甭管啥事，说了赶紧走，她好接着说事。
门口还真走进来一人，庄国珍吓了一跳，“爸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那八九十岁的老头拄着拐杖哆哆嗦嗦的来床头看闺女。
庄国珍刀口疼，摆弄姿势的时候发现微微侧着睡，半边腰靠着栏杆还能舒坦一点。
老头子迷瞪着眼睛以为栏杆卡着闺女了，一使劲就抽走了栏杆。
正给人输液的护士就听‘啪叽’一声，扭头一看床上空空如也，惊得问，“大妈呢？”
那么大的一个大妈呢？
得亏庄国珍的床离墙很近，她身上还有几两肉，摔下去的时候跟着被子一起裹下去还有个缓冲。
同个屋子的患者赶紧帮忙往床上抬。
老头子非要一起抬。
护士不让，“爷爷，你抬不动，这人手够了，站边上就行。”
老头子充耳不闻。
颜桂兰在边上说：“老爷子耳朵不好使了，听不见的。”
抬就抬吧，护士也不说啥了，但老头子眼神还不好，弯腰一晃神认错了裤腿抱错了人。
那是个来搭把手的女同志，腿被拎起来时没反应过来，整个摔庄国珍身上。
得亏其他人眼明手快挡住，庄国珍才不至于再挨一下。
她喊，“爸，你给人松手啊。”
边上帮忙的也在喊松手松手。
现场乱哄哄的，小老头不知道人家说的是他，死抱着不撒手。
最后还是颜桂兰强制把小老头给拉开。
庄国珍给折腾出一身的汗，好不容易重新躺安逸了。
帮忙的散去时还得宽慰几句，这老头子虽然好心帮倒忙，但爱闺女的心是赤诚的。
庄国珍有气无力的喊：“爸，你去和孩子们坐一起。”
金枝和银枝就来牵老头，等人坐稳了拿人家拐杖玩。
有个小男孩凑过来看小老头，叨叨外婆去世了，刚才被拉走，也是这么老。
金枝问人家：“拉走是去复活吗？”
那小男孩点点头，他觉得应该是的。
黄英军也担忧的问一问，埋到土里面不怕发霉吗？
金枝枝也在问，“人死了是不是要睡在棺材里？”
她有点有发愁：“棺材那么小，以后爸妈睡哪里，奶奶睡哪里，姑姑和叔叔们要睡哪里，我和姐姐和弟弟睡不进去了怎么办？”
一家人嘎了都得睡一块，这是银枝的底线。
周边大人都在听着，这时候谁要是来一句嘎了各睡各的，这孩子都得哭！
银枝问那小男孩，“我们可以去看看你外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