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月的身体,另一个人的脸,这一定是月月生气了,不想见她。
“妈妈不知道哪里错了,但只要你开口,妈妈会改的,妈妈一定会改的,原谅妈妈好不好。妈妈……妈妈一直以来,都只有你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女儿,但我曾经当过你的女儿。可能,我是那个最了解她想法的人吧。”宋鹤眠摇了摇头,轻声将关莉那一点渺小的希望碾碎了。
“对于你们之间的事,我不好评价,也没资格评价。”
“我想说的是,如果你留在这里,你女儿的执念就永远也无法消散,它再也无法安息了。”
“这样的结果,你能接受吗?你还愿意和它在一起吗?”
锋利的爪子从虚空破出,直掏宋鹤眠的心窝。霎时间,曾经的美好轰然崩塌,熟悉的一切在眼前扭曲变形。
模糊的咆哮从混沌深处传来。关莉愣愣瞧着,哪有什么家,哪有什么温暖。
世界失了轮廓,混沌、虚无。焦黑的土地上布满哀嚎的残肢,浑浊的血河漂浮着破碎的执念,连空气都裹着撕心裂肺的悲鸣。
仿佛在这无尽的循环中,承受着生前罪孽化成的酷刑。
宋鹤眠像是早有准备般,背后升起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,阻挡着利爪。
她抓着呆滞的关莉,往旁边一闪。林听涧挡在她们面前,升起了一层巨大的保护罩。
宋鹤眠望向那个矗立在最中央的背影,长发随着腥风而起,飘飘扬扬。
她就那么站着,面对着那个终于现身的缚灵。
湿发像破败的黑网贴在脸上,泡得发胀的脸颊泛着死人般的青白。空洞的眼窝淌着浑浊的水,腐烂的嘴唇豁开一道黑缝,露出泛白的牙床。
“还给我。”
它面目狰狞地盯着宋鹤眠。
“还给我。”
将它的妈妈还给她。
眼疾手快躲在宋鹤眠背后的许呦探出了脑袋。
见林听涧的保护罩足够结实,它一时半会突破不了。
她肘了一下愣愣望着缚灵的关莉。
“这些日子,你沉浸在你的幸福生活时,你的女儿都是这样的。活也活不了,死也死不掉。”
“因为,它被执念污染了,入不了轮回道。”
“月……月……”关莉踉跄地推开宋鹤眠,朝缚灵跑去。
“我的……月月……”
瞧着眼前狼狈的关莉,它伸出的手顿住了,慢慢的,它后退了一步。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。
妈妈。
不该是这样的。
她将妈妈看做唯一,妈妈也将她看做唯一,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思想。
只是,上了大学,进入更广阔的世界,她发现,这样是不对的,她们的关系好像是畸形的。
母亲不像母亲,女儿不像女儿。
她想挣扎,想摆脱,只是看着她妈妈满头的白发,含笑的眼眸,一直说不出来。
她的母亲是个普通人,农村里长大,家里有3个姐姐一个弟弟,接受的是老一辈教育,根深蒂固。
她可能也没错。在她的眼中,世界的秩序就是这样的。
人活着,就是要结婚生子、子孙满堂。残忍地将新的思想灌输给她,无异于否定她这么多年来的努力,摧毁她花费半生打造的世界。毁掉她温暖的家。
她很爱很爱她,不忍心这样,又接受不了她的安排。
既爱着又恨着。
爱又爱不纯粹,恨又恨不真实。
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有无数道蛛丝将她们两个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。
她每挣扎一下,带着倒刺的丝线便更深地嵌入皮肉,黑褐色的脓水顺着伤口汩汩流出,在身下积成一滩腥臭的浊液。那不是血,是爱。
就这样吧。
这辈子,看够了,也看倦了,她们彼此放过吧。
它望向了宋鹤眠。
趁着它还清醒,杀了它。
要不然,它会杀了她们的,杀了这些破坏它辛辛苦苦编制的美梦的人。
宋鹤眠伸出了手,一道白光自混沌中绽放,温暖地照在了它的身上。
“月月……月月……”关莉哆嗦地想要触碰它,只是,它的身影慢慢化作了细小的颗粒,肆意飘荡在虚空里。
她再也触碰不到她了。
其实,将她纳入自己的壳子时,她也有一点想知道,她的妈妈是不是也有错。想看看,若是换一个人来,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。
是她太过矫情,承受能力太差了吗。
可能得到了答案,可能没有得到。陈霄月咧开嘴,露出孩童般最灿烂的笑容。
这辈子,她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了。
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