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凌早上来的时候是加价才打到车来塘角上班。平时他坐林清荣的车，但明显今天情况有变。
“朱姐，你看小陈跟林主席今天怎么没一起来？”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斜过身问。
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？有事做事，有饭吃饭，小马，你收收心，塘角够大了。”
被叫朱姐的女人年近四十，南平人，家里多多少少都跟林家有关，突发情况会交到她手上处理，办好了是领导教导有方，办差了是下属不懂规矩。
叫人的是马天翼，是回首区之后新招的文书，天知道这个岗位他准备了多久。进来后发现陈凌是比较闲的人，都是年轻人，想去熟络熟络，结果那几天陈凌为来首区的事烦躁，马天翼找陈凌，没说几句陈凌就拉脸，如此这般，马天翼心里记小九九。
马天翼自己琢磨琢磨几天，又托人打听，告诉他陈凌是林主席一手提拔上去的，而且陈凌是f市人，临时跟过的。马天翼感觉琢磨出东西来了。
陈凌没车，正好餐厅是宁愿甯找的，他这个冤大头自然要坐债主的车。
没成想，车库还蹲着个人，站起来时把陈凌吓一跳，“没事猫着捉老鼠啊！”
是马天翼，怯怯摸摸头发，“陈凌你没车可以坐我的去啊，保证比宁老师那辆车快。”说完扯扯披在豆沙绿电动车上的雨衣。
马天翼忙着解释：“早上飘雨星子，怕淋坏了。”
“一电动车比我爷的二八大杠还爱惜。坐你这个把陈凌摔了怎么办？”
宁愿甯出来拿话逗马天翼，陈凌知道这人的嘴，连忙出来打圆场，“电动车好，新能源吗，未来趋势。再说我好久没坐过电动车，吹吹风吗。”
去饭店的路上经过大桥，马天翼靠边过，陈凌闻到河腥味，潺潺水声唤起脑海角落的记忆。
若掰着手指头去数，陈凌记得那年夏天应该是初三考完试的暑假，他得到两个月之久的假期。
在家躺了半个月，被他妈赶到首区，美名曰是旅游，实则是去医院照顾姥姥。说是医院更像疗养院，陈凌有手机便会在屋里多待会儿，没手机就到处跑。跟医护员工都混熟了。
二楼住的人少，光线也不大好，陈凌每次走到护士站看见幽暗的长廊，探索得心打退堂鼓。
一步退却，口袋钥匙硌人，想起天台随即进了楼梯间用几分钟的时间上去。看见大开的门，陈凌奇怪，自己昨天锁了来着，还特意回头看过，现在是谁开的？
陈凌蹑手蹑脚走上天台，左右没人，往前走看看角落还是没人，奇怪，见鬼了？
“找我？”
声音从背后出现，陈凌“啊”一声，一个矮他一头的小孩倚门。
真可怜，这是陈凌对梅照林的第一印象，他对梅照林一无所知，仅仅因为煞白的脸和直觉生出可怜。
像是配合陈凌的想法，倚着门的梅照林捂着胸口蹲下去，与其说蹲倒更像滑下去，连借物都借不上力气。
陈凌看这样也慌神。
“走走走，我背你去找医生！住几楼？”
“二楼。”
……
医生看了说是心悸，没什么事，少跑动，以静养为主。
陈凌在小孩的房间待了一会儿，知道小孩叫梅照林，从出生就在疗养院，家里人很少来看他。陈凌一听，这小孩，我比你大，以后我就是你哥哥。
打那之后，陈凌带着梅照林探索疗养院，院里有杏树，陈凌爬上爬下，但是不让梅照林爬。
疗养院的小花园有个池塘，引得活水，里边养了各花色锦鲤。
陈凌求他妈买个捞网，求了好几天。
他妈约法三章，捞了要放回去，不戏水，不下池塘。
大中午，小池塘边上两个小小身影。
“哎每回都差一点，不玩了不玩了。”
陈凌站起来，踩到水渍一滑入了水，陈凌搁水里扑腾，梅照林在边上喊人，半天没人自己跳下去了。
“梅照林你下来干什么，等下感冒了！”
“救哥哥。”梅照林怔怔盯着陈凌。
夜里，梅照林发起高烧。
陈凌第二天来的时候知道这件事，升起一阵愧疚。
“是哥哥不好，没照顾好照林。这是我打弹珠机赢得弹珠，都是漂亮的，送给你。明天我就要走了，回f市上学。这是我家地址，你可以写信过来。
再见。”
然后再也没有见过。
车过了大桥，河腥味被迎面而来的暖风吹散，吹散记忆。
陈凌马天翼到的时候，宁愿甯一帮人站在门前等他们。
“怎么不进去？”陈凌走到宁愿甯旁边，“等你的卡啊！大哥”
“你没这的卡吗？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