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
    苍茫的世界被辽阔无垠的白色填充,天与地齐色,风雪交织肆虐,寒冷无孔不入,行人举步维艰。

    雪地上残留一串浅淡的脚印,远处形单影只缓缓移动,渐行渐远。她走得很吃力,然而从未停止。

    她的眼半睁不睁,纤长的睫毛上挂满了霜,时而轻轻颤动。纤细的手臂费力地撑着一根开裂的木枝,伶仃瘦削的身躯包裹在一件破旧而宽大的布下。通红的双手僵硬地死死地将它扣住,才不至于让它飞走,后摆却在肆意飞扬,任由寒风灌入,分不清是她在颤抖还是布在飘摇,仿佛风中的柳絮,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。

    苏晛的眼神是灰暗的,空洞地投向没有边际的前方,像是抽去了灵魂的木偶。她的怀中,有一个布袋装着的东西,辨不清轮廓,体积显然占据了她的视线。她把它紧紧护在怀里,指尖无意识攥紧,毅然决然地走着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处,也不知来处。苍白的手腕上缀着一颗黑得发亮的珠子,如同黑夜中猫头鹰的眼睛。

    气息逐渐变得微弱,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,隐隐约约的光亮点亮了漆黑的瞳孔,一个个延绵不绝的小点出现在视野的边界上。她想往那个有温度的地方去,可是身体已经精疲力尽了。于是直直栽倒下去,侧脸陷入厚厚的雪被,睫毛簌簌颤了几下,形同死灰的眼不甘心地盯着那处,无能为力地慢慢闭上。

    她宁愿那只是幻觉。

    苏晛原本对外界的感知就很微弱,长时间处于极端环境之间,她的五感麻木,意识也在渐渐丧失。

    她跌入一片虚无之中,周围的声音争先恐后包围她,很刺耳,心脏被攥在手里一般难受,呼吸都十分困难。她不由张开疲累的双眼,看见了人间炼狱。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情景在眼前如走马灯上演,她站在原地,生灵涂炭、万箭穿心、魂飞魄散像丝线穿透她的身体……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,她感觉到滚烫的眼泪仿若檐下之雨滴在她的面颊上。

    她想苏醒过来,但这不仅仅是一场残忍的梦。

    苏晛捂住心口,迷茫地四处张望。直到有一双手,轻柔地捧起她的脸,然对方的脸蒙在雾里似的,水中花,镜中月,看不真切。匆匆一瞬,痛苦烟消云散,苏晛只来得及看见那蓄满了泪水的美丽眼睛。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那人已化作云烟飘走,再也找不到了。

    最后,缥缈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,苍凉得令人心碎。

    “阿晛,对不起,你要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对不起,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苏晛在困惑时猛然惊醒,触碰到脸上满是湿凉,恍然间摸索着将身上布袋抱得更紧,在忽明忽暗的环境里愣神地眨了下眼。

    这里好温暖。

    厚实的被褥把她牢牢裹起来,她把脸埋进去,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,略有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。

    微弱的光是从炉子里发出来的,火焰在煤炭里穿梭,安静地燃烧着。炉子里的水快要烧开了,时不时冒出水泡。屋子不大,米粥的香气弥漫。苏晛偏头,注意到灶前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
    那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妪,此时正在用火钳挑一挑燃烧的木柴,等待锅里粥的完成。

    她苍老的面容遍布皱纹,神情看起来安静又祥和。

    苏晛静静地盯着灶中跳动的火丝,橙红的火光映照出她恬静的侧脸,犹现模糊的泪痕。

    老妪对她这么快就能醒过来感到惊喜,她先是让苏晛喝了一杯温水,然后替她盛了一碗粥。

    一老一小就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不过大多都是老妪在说,因为苏晛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“已经很好了,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。”老妪的笑容和蔼,目光温柔。“你在昏迷的时候也一直抱着这个东西,想必非常重要吧。如果想要寻找过去的记忆,也许它会帮到你。”

    苏晛呆滞的眼神落在布袋上,嘴里温吞地吃着热粥。甜味刺激着她的味觉,她愣了愣,继续咀嚼。

    她记得这个感觉。

    “孩子,如果你忘记家在哪,回去之前就住在这里吧。这屋子是简陋了点,但冬不冷夏不热的,至少比风餐露宿要好。”老妪瞧着女孩稚嫩的脸蛋,轻叹了口气:“天可怜见,你这么小的娃娃怎么受得了这般苦。”

    苏晛不知道何为受苦,她眨了眨眼,把空碗递给了老妪。

    老妪见状笑得合不拢嘴,忙又给她盛了一碗。看她认真吃饭的专注样子,老妪赞道:“多吃点,能吃是福,你还在长身体呢,多吃能长高。”

    长高听起来是很不错的,在老妪的劝说下,苏晛不负所托地吃撑了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因为吃过头了,苏晛睡不着。老妪是个对生活充满期待的人,给她讲述自己过去的生活和来年的计划。老人家的声音轻而缓,像是荒芜的土地上悠悠传来的歌谣,与窗外的渐次平息的风声交织在一起,让迷途的灵魂安下心来。她不清楚寻常人听到老妪的述说会有什么反应,而她在这些鲜活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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