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手握住他的手,阻拦着那因孤注一掷而格外重的力度,暖意通过相触的皮肤传递,让他原本冰冷的身体重新热络起来。
“你疯了?”江春晟有些失控的声音炸响在耳边。
陈柯头一次见江春晟这么激动,从前的江春晟也是这样,年纪轻轻就心事重重,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死人脸,冷冰冰的毫无温度。
重逢的这几天虽然明显情绪比从前多一些,却也只是淡淡的,虚假得让人发笑。
陈柯松了一口气:“没疯。”
他下意识去看江春晟,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伤口,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。
“刚刚莫名有一阵风刮过来,整条廊道的蜡烛都被吹灭,在黑暗中我丢失了你的踪迹,一直到现在。”
江春晟拧眉看他,目光若有所指般定格在他手中的短刀:“我看见你躺在这里,如同失去神智一样举刀要捅自己。”
陈柯坐起身,前后环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廊道里,四周依旧如同之前一般,昏暗的火光忽明忽灭,不论是花海还是女主人都已消失无踪。
他将短刀收回鞘,随后一扬手,短刀消失在手心。
动作间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,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,那里完好如初,洁白无瑕。
“没什么,碰见了幻觉而已,出去再跟你解释。”
江春晟闻言也不再追问,只自顾自将陈柯的手握在手心,面对对方疑惑的神情,只泰然自若道:
“刚刚就是因为松开手才导致突发意外我没办法及时找到你,这样比较保险。”
陈柯不置可否。
他们则相握着朝前走去,每一步又都小心翼翼,怕再出现什么变故,这里太安静了,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太过特意掩饰的脚步声,在悠长的廊道里回荡。
直到前方左侧隐隐出现一扇门,铁制栏杆门上挂着锁。
屋里没有灯也没有蜡烛,陈柯透过缝隙勉力看去,只看见了一张书桌,上面只摆放着一本书,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,再往后便是一张十分简陋的床,被子凌乱地堆叠着,只能隐约看出这间房有人生活过的痕迹。
他转头看向良久没有动静的江春晟,心中有些忐忑,怕情景再现,幸而江春晟还是江春晟,只不过目光一直凝在自己和他交握的那只手。
陈柯忽然有些不知所措,江春晟的眼神太过奇怪,让他感到无来由的心慌,只能如同突然被烫到一般抽回手,欲盖弥彰道:
“咳,你会开锁吗?”
火光忽明忽灭,陈柯又有些莫名的心虚,根本不敢去看江春晟,自然错过了对方隐在黑暗中,有些遗憾的神情。
“简单。”
江春晟回答,才刚碰到锁,还来不及行动,便被突如其来的低吼打断。
陈柯朝声源望去,突然发现在房间的角落,在黑暗之中,蜷缩着一个不明生物。
它发出威胁一般的低吼声,虎视眈眈地看向门外的入侵者。
陈柯拧紧眉头,那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危险,让他们防不胜防,刚刚是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们走散,他碰见了幻境,而现在是隐藏着的怪物。
虽则不太担心里面的怪物会冲破牢笼来啃食他的血肉,但如此大的响动……
江春晟敏锐地微一侧头,细细从怪物的尖叫怒吼中辨认出从他们进来的通道里,传来的脚步声,正在一条又一条狭长的廊道里回荡。
“有人来了,快走!”江春晟道。
陈柯略一点头,他们便继续朝前方走去。
这里倒是只有一条单向廊道通向前方,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继续深入,朝着远离脚步声的地方前进,祈祷里面不是一条死路。
在彻底离开之前,怪物已经扑到了门口,剧烈摇晃着紧紧关闭的铁门,用的力气之大,陈柯丝毫不怀疑铁门会被怪物强行破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只那一眼。
紧紧握住铁制栏杆的,分明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,布满伤痕与鲜血的手。
细瘦的手腕被手铐扣住,一串极粗的锁链从手铐一直延伸到屋内的黑暗中。
那样的身量,那样一双手,分明还是个孩子。
塞瑟尔在这里关着一个如同怪物一般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