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行看着他,不确定这是小鸟是否真的存在。
墨镜早已被取下挂在胸前,苏愿双眼坦诚地望向他,“骗他们的,没有小鸟,是我自己想玩水。你呢,你有没有被我骗到?”
裴行笑了下,“嗯,骗到我了。”
苏愿微微抬起下巴,连发光的睫毛都在笑,“我可会骗人啦。”
“他们偶尔会对我道歉,因为不能让我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到外面又蹦又跳,我就骗他们说没关系,我一点都不喜欢又蹦又跳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裴行想到了自己的妈妈。
心衰末期只能卧床休息,妈妈就说,没关系在床上休息也很好,妈妈对谁都这么说。
裴行的声音变得很低,“你身体不好吗?”
苏愿别开眼,去看远处的草甸,“嗯,我是早产嘛,就容易生病,感冒对我来说是件很麻烦的事情。”
感冒最普通的症状,发热、咳嗽和呼吸困难,会让他耗氧量增加,心率加快,心脏结构缺陷注定没办法仅靠吃药就有所缓解。病毒还会诱发心脏并发症,或许还有肺部感染,恶性循环。
所以,他只要有一点不舒服,就会被勒令在家里休息,哪儿都不能去。
苏愿苦恼地蹲下身,一只在溪边爬行的螃蟹吸引了他的注意,“哇,螃蟹!”
裴行愣了愣,将准备好的安慰话语生生咽了回去,走过去把刚蜕壳的小家伙捉起来,“这是溪蟹,现在壳很软,你要摸一下吗?”
苏愿点点头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“它会疼吗?”
“或许会,”裴行看着他的鼻尖,“但它的壳会越来越坚硬,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容易受伤。”
苏愿抬起眼,溪水流动的光彩摇曳在他脸上,轻轻笑起来,“我才不是小螃蟹。”
裴行把螃蟹放到苏愿的掌心,浇了点水,用手指逗它。苏愿被掌心的酥麻和小螃蟹挥舞钳子的动作逗得咯咯直笑。
“苏愿。”
“嗯?”
裴行看着他的侧脸,“谢谢你。”
不用开口,他就是知道裴行在谢什么,好像他们之间总是有一种奇异的默契。
苏愿轻轻点头,“那我也谢谢你。”
小螃蟹被趴在溪边,边吐着泡泡,边搓着小泥球。
两人并肩,走在微微倾斜角度的太阳下。
“裴行,那只小螃蟹我好像放错地方了,它要是想去对岸会不会很辛苦啊?”
他笑了声,刚想说不会,却发现苏愿双手的指尖捏在一块儿,像是很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。等走到树荫下,裴行停下脚步,让苏愿等等他。
很快,裴行再次从溪边爬上来,跑到苏愿身旁。
“好了,小螃蟹已经回去了。”
“那它有没有很开心?”
“有,”裴行笑起来,“钳子挥得很厉害。”
苏愿举起手,模仿小螃蟹的钳子,“像这样吗?”
裴行点头,“一模一样。”
风迎面吹来,苏愿的帽子向后飞去,裴行抬手接住它,在苏愿脑袋上轻轻按了按。苏愿抬头,对上他的视线,笑了笑,没有说谢谢。
回到院子,苏愿困得眼睛有些睁不开,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哈欠。
裴行把他送回房间后,从一楼杂物房里找了几块木板,处理好,拿上麻绳往溪流尽头的小潭走去。
正巧,裴文骑车来找他,伸长脑袋,问黄桷树上的人:“表弟,你干啥呢?”
手臂绷出肌肉结实的弧度,裴行捆紧麻绳,“扎秋千。”
正午的日光如白金般闪耀。
苏愿站在溪水里,灰色短裤堪堪到大腿,但穿来玩水正合适,不会湿哒哒地黏在腿上。溪水让他忽然很想变成一条鱼。
身旁,裴行撑着遮阳伞,视线时不时落在他的腿上。
苏愿戳了戳他,“我抹了很多的防晒霜,没关系的。”
出门前,两人因为这条裤子拧巴了一阵,裴行说什么都让他去换,苏愿不肯,说这样玩水才舒服。最后裴行败下阵来。
此时的裴行也没接话,移开了目光。
第三次下水,苏愿的胆子也大了起来,拉着裴行继续沿着溪水往下走。
“裴行,我会不会摔跤啊?”
“怕摔跤还走?”
苏愿昂头看着他,鼻尖带着点得意,“你会接住我的,对吗?”
裴行低着头,换了只手别扭地撑着伞,靠近苏愿的手臂放到他身后,就像他说的那样,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他,“看路,别踩凸起的石头。”
苏愿脚像雪白的贝壳,明晃晃,一脚接一脚,拨动着本就翻涌的溪水。裴行再次别开眼。
二人最终走到了小潭。清澈的水面映着黄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