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愿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卡丢给他,“要零花钱直说。”
“谢谢苏愿哥哥,苏愿哥哥最好了…!”楚飞抱了下苏愿,“对了,苏愿你应该不去浮县了吧?还有两周就开学了,我们去海边玩几天?”
苏愿抱着膝盖,长长的睫毛掩住了他眼中的光,声音很轻,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个夏天,是他第一次生出想要进入某人生活的想法,但好像,裴行的人生里不应该再出现第二个心脏病人。
可是又做不到对裴行的主动靠近视若无睹,苏愿失眠了一整晚,比给裴行打去电话的念头先来的,是他的「禁足」。
黄昏总是孤单,就连柿子树上的易拉罐风铃也没有旋转,只是安静地挂在那里。
裴行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,早前乌泱泱挤满院子的律师、官员和当年的肇事者早已离开,他却好像还被困在这里。
肇事者的赔偿金,和声泪俱下的祈求原谅,都没有让他的表情有太多变化。
他以为自己是想到了父母,于是又去了趟山上。
可当回到院子,那种曾经困住他十二年、却从未被发现的感受再次将他裹挟。他走到苏愿房间浇花、打扫卫生,拿起猫条坐在院子口喂猫。
裴行想了很久,开始接受自己很孤单的事实。
突如其来的赔偿金可以给父母修葺坟墓、可以解决他大学四年的学杂费、让他可以放缓脚步……他的脑中浮现出苏愿的脸。
在他平静的讲述中,红了眼眶,掉眼泪的苏愿。
这个夏天发生了两件突如其来的事,肇事者的忏悔;他的租客让他搬进小院,主动提出要把房租交给他,并特意强调了6000块这个数字。
缓缓地,裴行低下头,将脸埋进膝盖里,这个动作让他想到苏愿。像一只鸵鸟。
他从怀里拿出那只粉白朱鹮,手指一捏,茉莉干花和苏愿的声音一起传来,腿边的小猫们和他一起认真听着,苏愿留在小朱鹮里的那三个单词。
夜晚平静无波,宛如一潭死水。
“好想苏愿啊。”
裴行猛地抬头,看向趴在书桌上的戚晓希,眉心一拧,“没大没小的,叫哥哥。”
戚晓希看着他,表情变得很好玩,一条眉毛挑起,一条下压,中间挤在一块,“裴老师,你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?”
裴行侧了侧身,继续批改试题,“因为听上去很奇怪。”
“哦~”戚晓希拿起桌上的书,撑着下巴,“裴老师,你就比我大一岁,比苏愿哥哥小两岁,你也会叫他哥哥吗?”
裴行薄薄的眼皮一抽,抬手从桌上拿走那本书,“没收。”
戚晓希往嘴里抛了两颗口香糖,摆摆手,“收吧收吧,反正我也看完了。里边那张很香很香的茉莉书签是苏愿哥哥的,你别弄掉了啊。”
夜晚,裴行摊开书,香气四溢。
的确很香。
书签顶部坠着两条细细的粉色丝带,画着一个手持茉莉花的小男孩。他看了很久,发现是苏愿画的,小男孩没有脸,另一只手上托着一颗钻石心脏。
「柔软的人儿」
「你拥有一颗钻石般闪耀、坚韧的心。」
窗外开始下雨,在苏愿没有回他消息的第三个夜晚。
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轻,像说话的声音;纯白的书封的背面红痣,指腹摩挲而过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至少不是他期待的感觉。
电影和文艺书籍,离裴行很远,却在这个夏天像被风吹进书桌的雨点,猝不及防地朝他袭来,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他一字一句读得很慢,翻页的动作总是不一样,像是在想象这本书主人翻书时的样子。
「我俩的恩恩怨怨,终也化作一场急雨。」
「——但,这只是我一厢情愿。」*
裴行合上书,拿起床头的小朱鹮,固执地按下,苏愿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“I ss you~”
裴行又一次陷入后悔,在那晚的电话里,他应该诚实地回答苏愿。
人总是要为自己的理性付出代价。
裴行按部就班地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,赶赴一家又一家书房,用繁重的工作填补所有的空白,只要停下来,就会去看书包里的那只小朱鹮。
事实上,这样也不太奏效。
他认为苏愿不想待在漆黑的双肩包里。
他给苏愿打去过电话,依旧是已关机,那些他尽心准备好的开场白和借口,都派不上用场后。
月华如水,裴行坐在院子口,对院子里的虫鸣声充耳不闻。地上除了他用树叶折成的小碗,装了猫罐头给小猫,还有一大片谷子和小米。
小鸟胆子很小,有他在都不敢降落。
院子口漆黑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