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裴行:大概知道。】
【苏愿:风不仅有形状,还有颜色和气味哦。有一次,我站在桂花树下……】
戚晓希说得没错,和苏愿聊天很好玩。总是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,自己的回复就像透明风筝线,让苏愿不至于飘到外太空。
【苏愿:吹到每个人身上的风都不一样。】
【裴行:嗯,那吹在你身上的风是什么样的?】
发完,裴行有些后悔。
对话框里良久的沉默也加深了这一点。
从来不知道等待消息回复也是一件难熬的事情。裴行切出软件,尝试做其他事转移注意力。
等他回过神,屏幕上是苏愿提到的那只朱鹮的信息。
先天性色素缺失、先天性脊柱侧弯、先天性左翅挛缩…为什么会给这只朱鹮取自己的名字?
他切回聊天框,苏愿依旧没回复。
阳台上没有人,灯光尽数熄灭。
22:37分,应该是睡着了。裴行希望是。
后半夜的浮县开始下雨,磅礴的夏雨持续到苏愿没有回复消息的早晨。
裴行批改习题的动作有几分迟疑,抬头望向窗外的透明、延绵的雨,莫名想到苏愿吃刨冰时被冷得更加苍白的脸。
他放下笔,拿起包,跟家长说明情况,提前的十分钟下课、用多上一节免费的课程补回来,坐上公交车赶回院子。
房门紧闭,早餐没动。
“苏愿?”裴行额前的发丝在滴水,“苏愿,你还好吗?”
他跑下楼,阳台里侧的窗帘被雨水打湿,在风中纹丝不动。
裴行从砖石砌成的围栏跳进阳台,画架上的画被雨水晕染开来,大片深浅不一的绿,像身上的淤青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瞬,拂开窗帘,苏愿闭着眼躺在自动抬升的床上,半张脸都陷进枕头里。
婴儿蓝的蓬松床品把苏愿包裹,床头抬起,枕头很高,米白色的丝绸睡衣领口睡得有些乱,露出冷白的胸膛和锁骨红痣。苏愿搭在枕头上的手边有没来得及带的眼罩,还有亮着屏幕的手机。
裴行抓起纸巾擦掉手上的水,跑到床边,摸向苏愿的额头。
没有发烧。
“苏愿?”
苏愿的耳朵里塞着枚小小的粉色隔音耳塞。昨晚院子外有几条流浪狗,是有些吵。
他捏了捏指尖,像是在嫌弃食指指腹上的笔茧,抬手轻轻将耳塞取下。
指尖还是避无可避地碰到了苏愿的耳廓,很凉、很软。
“苏愿?”他放轻了声音,就像去看朱鹮时那样,生怕会惊动。
床上的人睫毛很长,闭着眼像一把小扇子,又像展开的翅羽,在白皙透明的眼下肌肤投下阴影。裴行握住他的手臂,很轻地捏了下。
苏愿醒了。
苏愿缓缓睁开眼,淡色的瞳孔盯着裴行,有些恍惚,眨了眨眼,忽然笑起来。像刚睡醒的婴儿见到熟悉的人后,不知觉露出的笑。
“是裴行被雨水淋湿的味道,”苏愿抬起指尖,点向他鼻梁上的水珠,“现在吹在我身上的风。”指尖很软,像水流一样划过裴行的脸。
裴行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握住了那只手腕。很凉、很细,让他下意识用力攥紧。
“弄疼我了…”苏愿小声地说。
挨得近,声音像风撩得裴行的耳廓开始发烫,松开手,“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哦,”苏愿抱住枕头,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,“昨晚和你聊太晚了,谁让你不早点来找我聊天?”
裴行的心还是突突地跳,连忙起身后退,拉开和他的距离。
“抱歉,以为你可能生病了,所以闯进来。”
苏愿嘴角扬了扬,像只狡黠的狐狸,“不会,你关心我,我很开心。”
潮湿的空气,让裴行以为自己被湖泊包围,水汽就这么在他们之间蔓延开,一点点渗透进裴行的身体,让他离开的脚步缓了又缓。
“我去把你的早餐拿进来。”
“好啊。”语气还是一贯的尾调上扬,像是在撒娇。
苏愿坐在餐桌旁小口喝着粥,一条腿蜷着,踩在椅子上。跟腱细窄,脚踝上的骨头圆润凸起,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肤,透出点光。
见到他不再动筷,打扫完房间卫生的裴行转身往门口走去,“午餐我给你做上,应该不会凉。不舒服给我发信息。”
“裴行,”苏愿在他身后开口,“你来看我,我很开心。谢谢你照顾我。”
裴行没有回头,轻轻掩上房门。
下午放晴,空气的潮湿很快被蒸发,街上的人又多了起来。
裴行给下节课的家长发了信息,推迟一刻钟。他回到苏愿的房门前,见到午餐盒已经被拿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