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反手覆上去,轻拍两下,叹气道:“会过去的,这个荒年会过去的。”
如此,又过了五年,难捱的荒年终于过去了,还留存的农户,开始趁大好春日,耕作起来。
五岁的青冥就下地干活了。他很好养活,是个顽强的小生命。
每天喝家里米汤,吃剩羹冷炙,竟也和同龄人差不多高了,甚至还高出一点。
也正是因为这样,同龄伙伴都不大愿意同他一起玩,话里话外全是排挤。也不排除家里长辈“教导”的缘故。
青冥也不强行融入,他自娱自乐的本事很强。
只有一个女孩,比青冥小两岁,时常跟在青冥屁股后头。
女孩应当是某大户人家的孩子,不知为什么,将她扔在偏野山村,由老嬷嬷教养。
老嬷嬷喜欢耍懒,时常倚在摇椅上休憩,任由小孩在地上爬来爬去。
女孩爬出院门,也不担忧,到了晚间,自然有人给她送回来。
这人就是青冥。
这日,小小青冥翻着土地,女孩在一旁,蹒跚地追蝴蝶,咿呀道:“……漂漂。”
女孩追着追着绊倒在地,捂着膝盖伤口哭了起来。
青冥只好扔下锄头,赶紧扶起女孩,第不知多少遍道:“别跟着我。”
女孩听不懂,伸出肉肉的双臂,破涕笑道:“哥哥,抱!”
青冥抱起她,到小溪边洗伤口,道:“丫丫,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?”
他看丫丫半天,人现在也回答不出什么,只能送回去。
他翻完田里的土,回家,周围的人都叫他青家小子、青家弃儿。
“青家小子,你家老大又告状啦!”有人隔着自家围栏,道,“你说你,老惹他干嘛,人亲爹娘把你养大不容易。”
他没答,只是沉默地拖着步子,推开家门,果不其然,妇人阴沉着脸,见他进来,就道:“你是不是拿老大的书卷了?他说学堂老师骂他功课没做,是因为你把他写好的书卷当柴火烧了。”
青冥没回答,只是放好锄头,开始烧水做饭。
“回答!”妇人拿起一旁扫帚,怒不可遏地打在青冥身上,“混小子,当真是霉星,跑我们家祸害是吧,当初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回来!”
“老大的东西,都敢要!活腻歪了是吧。”青冥一声不吭。等她打累了,坐在一旁喝茶。
“我没偷。”青冥红着眼,似在自言自语道,“我没毁他功课,也没挑拨他朋友,更没骂他废物。”
他的澄清很是苍白,没证据,那么就是谁有情谁占理,谁得到偏爱谁有恃无恐。
青冥长的可爱,比老大好看,老大喜欢的姑娘全跑来问他,你家弟弟能带来给我们捏捏脸蛋吗?
老大自然不服,各种给青冥造谣,给他找事。
青冥就这样憋屈孤僻到十七,老大要娶媳妇了。
对象是一直和青冥在一起玩的丫丫。
青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得知丫丫要结婚之后的感想。
夜里,草坡上,亮星点点。
丫丫抓了满兜的萤火虫,青冥在一旁笑着看着,仿佛看到小时候,她追蝴蝶、蜻蜓的样子。
丫丫呈宝一样,两眼放光,道:“青哥哥,你看,像不像星星掉下来了!”
青冥道:“你还是那么喜欢这些东西。该回去了,嬷嬷要找你了。”
丫丫神色瞬间暗下来,摆头道:“不想回去,想和青哥哥多待一会儿。”
“怎么啦?谁欺负你了。”青冥揉她的头,道。
“青哥哥,你喜欢我吗?”丫丫猛然抬头,松了手,衣摆捧着的萤火虫全飞出去,飞在两人之间,映照出少女的隐秘心思,此刻坦荡又率真。
青冥一阵哑然,望着少女澄澈的眼睛,淡然道:“当然喜欢啊,你那么有趣。毕竟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妹妹。”
丫丫咬着嘴唇,“嬷嬷要带我回家,我要成亲了,青哥哥你会来吗?”
她说的家自然是扔弃她十几年的地方。
青冥耳鸣了好久,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。
家吗?
原本他以为,丫丫和他一样,都是被抛弃的,所以格外惺惺相惜。
可是如今,青冥早就该明白了,他什么都没有,想要什么,都不会拥有很久。
小时候是这样,现在依然。
他想对丫丫说,如果你不想成亲,那我们私奔,我们一起远走高飞。
可话到嘴边,他懦弱了,他没自信,他一无所有。
于是青冥用了很大气力克制住自己,才没让自己哭出来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道:“那很好啊。”
老大学业中道崩殂,转而去经商,倒真让他闯出一片名堂。
丫丫本家正好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