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涵中考的目标
    初三这一年,是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呼啸而过的。黑板旁的日历一页页翻过,月考、模拟考接踵而至,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、油墨试卷和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。曾经课间的喧闹被一种埋头苦读的安静所取代,每个人的桌面上都垒起了高高的书本堡垒,像一个个小小的、为未来而战的城池。

    陈涵的目标异常明确——安阳市第一中学。这个目标的重量,不仅在于它是全市顶尖学府的门槛,更在于它承载了她隐秘的心事和向上的决心。表姐齐初夏考上了安阳大学后,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,只有寒暑假才能短暂相聚。陈涵从小在姑姑家长大,与齐玥玥、陈鑫一起生活,虽然姑姑一家待她亲厚,但内心深处那份“寄居”的敏感与要强,让她比同龄人更早懂得“靠自己”的意义。她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,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也渴望……能继续和那个清冷优秀的身影,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。

    这个目标,她谁也没有告诉,包括最亲密的徐果果和已然知晓她心事的周泽宇。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、用以鞭策自己的秘密动力。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,当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时,她只要想到明轩可能也在同一时刻奋笔疾书,想到他提起“一中”时那平淡却笃定的语气,就会重新打起精神,揉揉酸涩的眼睛,继续与难题鏖战。

    “涵涵,你最近也太拼了吧?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!”徐果果叼着酸奶吸管,看着正对着一道复杂电路图蹙眉的陈涵,“一中虽然好,但分数线太高了,压力太大,咱们考个实验中学不也挺好的嘛?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涵只是抬起头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露出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:“我想试试。”

    徐果果看着她眼底的执拗,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她知道陈涵骨子里的倔强。

    周泽宇也察觉到了陈涵的“野心”。他几次欲言又止,最终也只是在某个放学后,帮她搬着一摞厚重的复习资料时,状似随意地说:“陈涵,不管你去哪儿,咱们的友谊都不能散!以后高中了,周末也得约出来玩!” 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以往的爽朗,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了然的落寞。他知道,一中的大门,对他而言有些遥远,而对陈涵和明轩来说,那或许是顺理成章的下一站。这意味着,分离是注定的。

    铁三角的聚会几乎绝迹。明轩作为4班乃至全年级的尖子生,被老师们寄予厚望,课余时间几乎被各种竞赛辅导和强化训练占满,身影愈发显得行色匆匆。周泽宇虽然还是会来找陈涵,但次数明显减少,两人之间总隔着那层告白失败后无法彻底消除的微妙距离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围着她转,那份炽热的关注沉淀了下来,变成了偶尔的、朋友式的关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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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临近毕业,一种混杂着伤感、期待、解脱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情绪,如同初夏潮湿的空气,弥漫在班级的每一个角落。当第一本同学录在课间传递开来时,这种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迅速蔓延。

    几乎每个人都买了同学录。各种封面精美、内页设计各异的册子在课间飞速传递,承载着同窗三年最后的祝福与纪念。教室里常常能看到同学们伏案疾书,认真地在彼此的同学录上留下寄语、联系方式,还有那些或真诚祝愿、或插科打诨、或藏着朦胧情愫的赠言。

    陈涵也买了一本,但她只给了几个最要好的朋友,包括徐果果和周泽宇。徐果果在她的同学录上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,写满了“友谊天长地久”、“一定要常联系”、“苟富贵,勿相忘”之类的话,还在“最想说的话”一栏,偷偷写下“希望我和张子豪能有进展!!!”后面跟了好几个夸张的感叹号和爱心。周泽宇则写得龙飞凤舞,大多是“前程似锦”、“以后成了大佬记得带我飞”之类的玩笑话,但在最后,他加了一句笔迹略显郑重的:“希望你永远开心。无论在哪里。” 落款处,他画了一个小小的、咧着嘴笑的太阳。

    陈涵小心地收藏着这些充满情谊的纸张,仿佛收藏着一段即将逝去的时光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放学,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。陈涵因为留下来问老师一道数学题,走得晚了些。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,却意外地看到明轩独自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,似乎在看雨,又似乎在等人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、深蓝色缎面的同学录,连外面的塑料包装都还没拆。

    陈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她几乎没有见明轩参与过这种“集体活动”,他看起来与周围忙着交换同学录的喧闹人群格格不入,那份安静疏离,让他手中的同学录显得格外突兀。

    犹豫了几秒,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,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。雨水敲打着屋檐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,像是在为她擂鼓助威,又像是在为她紧张的心跳打掩护。

    “明轩。”

    明轩闻声转过头,看到是她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,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。“嗯。”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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