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幼宜的呼喊很快就引来了仆从,只是,除此之外两波不同的人群从左右方向涌至——
隆虑长公主脚步匆匆,身后跟着一群神色各异的女眷。方才京兆尹家的婢女面色惨白地哭喊着“我家女郎落水了”。
京兆尹夫人手脚慌乱地赶来,隆虑长公主怕出事,便带着人紧随其后,连带着关切、好奇的女眷跟了一路。
另一头大皇子的小厮领着一群郎君快步走来,为首的郎君朗问道:“大殿下这是寻了哪处,景致姝丽的宝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便被池里的情况惊得收了声。
混乱中,熟悉水性的仆从跳进池里救人。可当他们伸手去拉落水的两人时,都愣了——大皇子双臂紧抱着孙娘子,那力道任谁去掰都纹丝不动。
无奈之下,仆从们没法子,只得费力将紧紧缠在一起的两人一同捞起。
湿漉漉的锦袍黏在两人身上,发丝交缠,狼狈不堪,偏大皇子的手仍死死搂着孙娘子的腰。
一时间岸边众人的脸色比池面的涟漪还要复杂。
顾幼宜望着这混乱的场面,面色苍白。她方才的呼喊,本是救人心切,却没料到,竟招来了这么多人。
尤其是大皇子与孙娘子这副难分难解的模样,怕是要掀起更大的波澜了。
孙娘子刚从溺水的窒息中挣脱,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未散去。抬眼就撞见大皇子那张色气颓靡的脸。
她被大皇子紧紧拢在怀里,在无数道目光和惊呼中,他们湿衣交缠,肌肤相贴。
绝望和惊惶不断交织。
“你、你没事……”大皇子带着刻意温柔的声音猛地僵住。
怀中是一张陌生的面容,这张惊恐发白的脸,不是他心念的星命天凤——顾幼君。
“怎么会是你?”嫌恶的怒意从大皇子齿间咬牙蹦出来。他猛地用力,将孙娘子狠狠从怀里推了出去。
他的帝位又一次擦肩而过,都怪这个该死的贱人!
孙娘子本就脱力,又被这样猛力一推,整个人直直滚落在地。除了羞辱还有大皇子毫不留情的厌恶和对她的避之不及,一时间,无数的鄙夷、好奇、窃笑萦绕着她。
孙娘子眼前一黑,喉头涌上腥甜,彻底昏死过去。
“月瑶!”京兆尹夫人凄厉的哭响彻,她扑过去抱住孙娘子。
隆虑长公主看着眼前的混乱,脸色黑了又黑。
她正欲开口,身侧的阴氏却突然道:“幼宜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阴氏的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,引得所有目光转向顾幼宜。
“月瑶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?!”京兆尹夫人尖锐的质问逼向顾幼宜。
那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面色苍白的顾幼宜,像是要吃了她。
隆虑长公主不动声色地瞥了阴氏一眼。随即扬声呵斥:“还愣着干什么?带大殿下和孙娘子去偏院更衣!”
她的话音刚落,人也已走到顾幼宜身边,亲昵地握起她的手,“你这孩子,最是心善,定也被吓坏了。别怕,有我在。”
隆虑长公主毫不遮掩的偏向,话里的深意,不仅让京兆尹夫人的质问戛然而止,更让一些心怀鬼胎的人失了盘算。
这场浑水怕是掀不起什么波澜了……
“真可惜啊!”在假山最高的隐蔽处,顾幼君嗓音中溢满愚弄与嘲讽,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。
这场落水相救的嘉奖,也不枉她费的心思。
孙娘子既如此痴迷大皇子,那她便成全她。
不过顾幼宜的出现确实出乎意料,又是那副悲悯温善的模样。
可惜了……没能借这场落水的乱局,将顾幼宜也拖进泥潭。
当真好命得……
叫人嫉恨啊!
就在这时,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顾幼君心头一紧,捏着弹弓的手指紧紧发力。
她轻步走到身后幽深的洞口,昏暗不见光影的地方空无一人,那声轻笑似乎只是她的幻听。
顾幼君疑心地扫了一圈,没有发现任何异样,她只好转身离开,
少女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石阶尽头,假山石缝里便跃下一道玄色身影。
还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。
李直走向顾幼君方才站的位置,低处喧闹的声响已经淡去。
视线所及之处,恰好撞见顾幼宜正慌忙将拾起的物件塞进衣袖。
正欲细看,一阵极轻的声响传来,李直瞬间隐回石缝后。
是去而复返的顾幼君,亦或者说她从未离开过。
顾幼君目光沉沉审向空荡荡的洞口,她故意离开,本想让那人放松警惕,好引窥视者现身。
躲在暗处窥视她的那双眼愈发肆无忌惮地挑衅,阴沉的目光一寸一寸盯着顾幼君。
紧密、黏稠、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