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氏意识到,长公主此番前来,是冲着顾幼宜来的。
看来仅一味地将顾幼宜禁足起来并非长久之计。
长公主看重顾幼宜,难道是为恭信侯世子?若真如此,将顾幼宜许配出去也好。
阴氏暗自权衡着利弊。
她面上露出怜爱的神情,带着犹豫,“长公主殿下厚爱,只是这孩子近来生了疾,还未好全,恐唐突了殿下。不如赏荷宴那日,我再带她郑重拜见殿下,您看可好?”
隆虑长公主闻言忧心关切了几句,叮嘱顾幼宜好好养病休息,赏荷宴再与她相见。
阴氏谢道。
两人又暄了几句,隆虑长公主便带着侍女告辞离去 。
隆虑长公主离开后,顾幼君从内堂走出。“母亲。”她轻声唤道,嗓音中带着小心翼翼。
阴氏闻声转过身。她与顾幼君已数日不见,女孩似乎消瘦了不少,不同以往繁琐绚丽的打扮,此时一头乌发,仅用一支白玉簪子简单地挽起。眉眼少了几分戾气,更平添了些娇弱与乖巧。
她走上前,膝行了一礼,抬起头时,眼眸中透着脆弱。
“母亲,您是不是要放顾幼宜出来了。” 顾幼君一边说着,一边想伸手挽住阴氏。
阴氏避开,神色漠然。
顾幼君呆怔住,她咬了咬下唇,牵强一笑,掩饰失落的神情。
室内一片静谧。
“母亲我错了,我害怕极了。您帮帮我好吗,我会讨好戾帝,让他宠爱我的。”顾幼君率先打破这份死寂,语气中的乞求意味很明显。
她面上的恐惧和乞怜不假,目光死死扒着阴氏,整个人隐隐已在极尽崩溃的边缘。
隆虑长公主的到来,让她彻底慌了神。
阴氏凝眸面前怡声下气的顾幼君,沉默半响,无声叹气。
叹息中带着无奈与疲惫。
骄纵倨傲的女孩,终归还是敛起锋芒,主动泄了怯。
“长公主要见顾幼宜。”阴氏终于开口,语气带着冰冷。
“顾幼宜又是什么时候攀附上了长公主!”
“她不可以出来!”
“母亲,顾幼宜不能出了,戾帝会爱上她的,她会抢走戾帝!”
“母亲,求求您了!别让她夺走戾帝…”
顾幼君一瞬间爆发的恨意与妒意交织在一起。她不自觉握拳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浑然不觉。
阴氏仔细审着顾幼君,她那张姣好的面容因扭曲的情绪染上一层阴霾。
顾幼君对顾幼宜的妒忌太过偏执。
不过些许风吹草动,她就先乱了阵脚。
但心性极端的人,才越是最好控制!
“好了,别闹了。”阴氏打断顾幼君的哭喊。
“侍奉好戾帝,顾幼宜我会处理。”
得到想要的答案,顾幼君濒临崩溃的状态才渐渐缓和。她垂下头,长睫藏起眸中的阴鸷。
“母亲,您放心,我会乖的。”
阴氏看着她顺从的模样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她退下。
……
因长公主邀府中两位女郎赴赏荷宴的缘故,府中上下皆忙了起来。
阴氏对此宴尤为上心,除了命管事的裁制新衣外,就连被遣得只剩两个婢女的顾幼宜小院,也重新添了不少新人。
虽说阴氏仍未解除对顾幼宜的禁止令,但那仿佛要将顾幼宜困死在小院的态度却松了几分。
漏满日光的寝居里,顾幼君轻抚着婢女捧来为赴宴准备的衣裙。裙角绣着的兰花栩栩如生,金线勾勒的花蕊缀着细小东珠,素雅中透满精致。
“好极了,当真好极了!”顾幼君的声音辩不出喜怒。
可话音未落,她抬手用力掀翻婢女捧着的漆托。
漆盘坠地的巨大声响振得人心一颤,数位婢女应声跪下。
青若快步上前,目光扫过散落在地的月白华服,素雅清冷的款式分明是照着顾幼宜的喜好裁制。
她来不急细想,究竟是奴仆们送错了,还是……
“烧了。”顾幼君抬脚碾过净洁的华服。
青若心中疑窦丛生,正欲俯身细查,又听顾幼君冷言道:“备车去琳琅阁,让允之一同陪我去。”
顾幼君似乎就是因那袭华服动怒,而临时起意生出的外出。
“女郎!不可!”青若顾不上再去查看令她生疑的华服。
戾帝身份敏感,如今他们还未取得戾帝的信任,戾帝还需隐藏在侯府中养伤,万不可暴露于人前。
“女郎,您勿忘了女君的叮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