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兼一愣,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,随即皱起眉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顾幼君勾着唇,“要叔父放掉兵权,卸甲归家自然是不可能的。可若兄长能主动请缨,前往正定,一来,能吸引那些盯着侯府的目光,禁足之事,不就自然而然解了;二来,兄长不是最期望能替叔父和堂兄分忧吗?这便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“可……可我从未上过战场。”顾长兼呼吸滞。
他虽读了不少兵书,却连真刀真枪都没碰过。
“堂兄当初随叔父去时,不也从未上过战场。兄长的学识这般好,定能为叔父和堂兄出谋划策。”
“母亲会同意吗?”
“兄长若真心想去,母亲怎会不允?” 顾幼君看着顾长兼,眼神笃定。
她想她知道了。
亦如以往,顾长兼依旧坚定地站在顾幼宜身后。
这份偏爱当真是无私啊。
所以,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
怪不了她……
……
万云锦端着热气袅袅的汤药进屋,青若上前准备接过,不料却被万云锦侧身避。
万云锦直奔顾幼君,端着达理的身段,温和道:“以乐,世子这些日子确实为幼宜的事耗了太多心神,你也别多怪他对你疏忽。世子只是太心疼幼宜了……”
她这话明着劝和,实则是往顾幼君心上扎刺。
连兄长都偏向旁人,顾幼君在这侯府中,还真是连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。
能看顾幼君的好戏,她自然不能放过。
顾幼君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淡淡吩咐“青若,去端药。”
青若应声,万云锦见好就收,正准备顺势递出药碗,不想青若竟从她身边擦肩而过,径直离开屋内。
显然是嫌弃她端来的药,碰都不愿碰。
万云锦捏着滚烫的药碗,指尖被烫得泛红,脸色也僵了僵一瞬。
她压着指尖传来的灼痛,故作疑惑问道:“以乐,这药……”
“端着。”顾幼君终于抬眼看来,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。
万云锦瞥了眼李直,见他神色淡淡,心生落寞。但很快又生出计较——正好,让戾帝看清楚,顾幼君这恶毒的秉性!
万云锦指尖的红痕愈发明显,烫得指节泛白,她咬着牙,强忍着不肯松手。
等她登上后位,定有顾幼君好果子吃的……
“以乐,世子是偏向幼宜了些,可你也不能劝他去战场啊。战场上刀光剑影的,多危险。世子他终归是你的兄长,你怎么能……”
顾幼君挑眉,“正好,兄长一人去正定,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呢。万娘子这般关切兄长,不如就陪他一起去?也好在旁多多照顾,省得万娘子日夜惦记。”
“允之,你说呢?”顾幼君侧头看向李直。
万云锦脸色变了变,不等李直接话,她急忙开口:“以乐说笑了!我一女娘,手无缚鸡之力,去了只会添乱,哪里能照顾世子?”
话音还飘在半空,她手中的药碗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汤药溅得四处都是,褐色的药汁瞬浸透了万云锦的裙摆。
“对…对不起,我这就叫人来收拾。”说罢,万云锦仓皇离开。
看着她狼狈逃走的背影,顾幼君低低笑出声,铃兰的笑声混着空气中残留的药苦味,倒添了几分鲜活。
李直低眸望去,视线落在顾幼君脸上。试图从少女的神情上捕捉到低落或委屈的情绪时,可眼前笑得明媚的少女,一点不见被兄长忽视的失望,仿佛方才的一番对峙与她无关。
顾幼君察觉视线,仰着脸,轻笑。“允之,你会嫌我心狠吗?”
李直不语,只是玄袍下的指尖轻轻动了动。
兄弟反目、骨肉相残本就是一件极为正常不过的事……
……
黑幕笼罩着上空,连星月都躲进了云层。
屋内烛火摇曳,顾幼君道:“跟母亲说,同意顾长兼去正定。”
青若正在整理床榻,闻言动作一滞,很快恢复,恭敬回道:“女郎,女君下令,不见您院中任何人。”
“青若,我知你有办法。”
“二房强,大房弱,即便顾年世袭了爵位,可他却如摆设一般。没有兵权,大房如何给戾帝助力?”
烛火噼啪响了一声,溅起一点火星,映出顾幼君眼底的冷光。她继续又道:“戾帝要的,可不是一个只会守着祖业的平阳侯的女儿。我知母亲在朝中布了不少人,可没有兵,不能替戾帝夺位,戾帝凭什么看重我们?”
“该不会想着让人在朝堂上替戾帝美言几句,陛下就能立他为太子?别忘了,他留着外族血脉,断无继承大统的可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