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寂许久的空气,终于被青若打破,“去请允郎君过来。”
“我不同意!”万云锦怒道。
她是怀着落井下石的心思,主动请缨来照顾顾幼君。此刻更是无比庆幸,若是没来,岂不是又给了顾幼君接近戾帝的机会!
青若没有理会她,只是重复了一遍:“去吧。”
“青若你……”万云锦正欲发作,却在青若木然的注视下,硬生生咽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。
贱人!迟早有一天,她定会让她知道,究竟是谁说得才算。
在万云锦充满嫉恨的视线中,夏商不敢耽搁,快步走出屋子去请李直。
这一去,便去了许久。久到万云锦渐渐放下心来,开始暗自得意,顾幼君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,戾帝怎么可能会来见她。
可她的喜意还没有收回,门口便传来了脚步声。
李直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一袭玄色长袍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形,袍角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。
男人剑眉斜飞入鬓,眸若寒星,高挺的鼻梁下,薄唇微微抿起,周身萦绕的肃杀之气。
不甘与愤懑爬上万云锦心头。
这是万云锦第一次见到戾帝,那个她虽不曾见过,却无比熟悉的男人。
自幼起,她便知道到了这个男人,听着他的诸多事迹,了解关于他的丰功伟绩。她爱上了这个,如神祇一般存在的男人。
因为爱他,她可以没日没夜地拼命,只为能离戾帝更近些。终于她被选中,送到这里。
如今,她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,离她不过一步之遥,这个贯穿了她所有生命的人。
终于,真切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。
李直踏入屋内,就注意到坐在榻上的少女。少女迎着他的方向,无声地落泪,乌发披散在肩头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,透着病态的美。
这些日子,他见太多顾幼君骄纵、蛮横、漠视、无情的模样。唯有这次,从未有过,少女如此脆弱。
含泪漂亮的眼眸,澄澈妖魅,直勾勾地盯着他,仿佛唯有他能够依赖。
他目光拂过顾幼君苍白的唇瓣,想起她在昏迷前,无声对他说了一句——想知道吗。
想知道什么?是她接近他的目的?还是侯府背后藏着的秘密?
亦或者背后控制她的人?
但他都没有兴趣。
挣断了线的傀儡,不过是一件失去利用价值的东西。
对于不听话的傀儡,要么重新捏碎了重塑,要么便彻底碾碎,不留半点隐患。
这是顾幼君搅动棋局,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许是他太久没遇到过能勾起他兴趣的人和事,所以顾幼君这个失控的变数,让他想亲眼看着她走向末路。
看她毁灭……
李直刚走到榻边,还未及开口。顾幼君便猛地直起身,扑入他的怀中,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缠上他的腰,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与他的身体不同,少女纤细的身体柔软娇弱,异样的触感让他愣住,一时竟没能及时推开她。
两人靠得极近,近到呼吸交融,近到两颗跳得平静的心脏贴在了一起。
李直的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的香气,不甜不腻。
“啪——”一声脆响打破,是瓷器打翻碎地的声音。
李直推开顾幼君,循声探去。在看清那人面容时,眸光一沉。
原来……
万云锦站在碎了一地的花瓶旁,脸上带着慌乱,她微微后退一步,屈膝福身,温婉地说着歉意的话语。
她一边说着,一边偷偷窥看李直的神色。
当对上李直投来的目光,万云锦紧张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。
戾帝注意到了她,她比顾幼君学得还要像,戾帝一定会爱上她的。
一只细腻无骨的手,轻轻抓住李直的手掌,迁回他的注意。李直顺着传来触感的地方看去。只见自己宽大的手掌上,正覆着顾幼君小巧白皙的手。
那只手在他手的映衬下,羊脂白玉,如雪一样刺眼的白。
李直本能地要收回手,却被顾幼君死死攥紧。
他抬眸,撞进少女的眼底。顾幼君方才眼中的脆弱荡然无存,只剩无尽的冷漠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他道:做个交易如何?
李直冷嗤,看见万云锦的那一瞬,他便知道他们的谋划。
无非是想用女人牵制他……
真是越来越愚蠢。
于他而言,顾幼君不过也是万千尘埃中的一抹,即便她主动抛了诱饵,也掀不起他的半分波澜。
她与旁人唯一不同的,只有——她是凭空冒出。
即便他现在觉得有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