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的殿下,莫名让苍九感到一阵胆寒和压迫。
他跟随殿下多年,他平日里虽也喜怒不形于色,却从未像这一刻这样令他恐惧,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,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。
陛下年事已高,不知怎的,突然开始追忆往昔,忆起他与废太子的父子之情,特下令复查当年废太子谋逆之事。谁料彻查途中,现太子竟掺和其中阻拦,惹得龙颜大怒。若非群臣极力求情,太子险些被废黜。
废太子谋逆之事虽还没查清楚,但陛下心中已然明白,自己当年冤枉了废太子,心中愧疚不已。可废太子早已薨逝,其亲眷也都受牵连被诛,废太子唯一的血脉,至今也下落不明,一切都已无可挽回。
如今,唯一与废太子有关联的,就只剩被废后收养的七皇子。
这位名义上的同母弟弟。
十年前,因受废太子牵连,被贬到策武的七皇子——李直。
谁都以为,他会在那荒芜之地中渐渐被人遗忘,沦为废太子的陪葬品。不料东胡屡屡进犯策武,李直领八百残兵奔袭上千余里,宛如战神附体,七战七捷。
至此李直声名远扬,更令东胡闻风丧胆。
或许是在午夜梦回时,常常忆起往昔与废太子的父子温情,老皇帝将所有对废太子的愧疚都倾注到七皇子身上,下令召李直回京。
现太子害怕李直一旦回京,会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,特暗中下令,命人途中诛杀李直。
誓要他死在回都的路上。
苍九继续道:“朝中皆以为殿下坠崖,下落不明。陛下悲痛欲绝,下令搜山,务必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就连太子也亲自率兵,不眠不休地一连找了数日。若非体力不支昏厥,险些跌落山崖,被众臣劝回,不然此刻还在寻您踪迹。”
苍九咬牙切齿。
假模假样,若非是太子设伏,殿下岂会受伤。
李直喉间滚过讥讽的笑:“想演,就让他演个彻底。”
“是。”
苍九犹豫了片刻,忍不住开口:“殿下,属下现在就带您离开这里吧?”
“这平阳侯府处处透着蹊跷。属下探得这个闺阁女娘的院落周围,竟安排了数十位高手暗守,寻常深闺女娘,何需这等防备?分明是防人潜入,或者是怕人逃出。属下唯恐,这是太子设的局!”
如今满朝上下皆以为殿下生死不明,若这时以星命天凤为诱,引使殿下主动入彀。便可将殿下困于侯府之内暗中处置,届时必无人察觉,也无人会知。
按常理而言,无论朝堂之上诸位皇子如何争夺皇位,星命天凤的皇后之位都不会受到影响,侯府无需在皇位之争中选边站队。可侯府却隐匿殿下踪迹,此举究竟是太子授意,还是另有图谋?
“无妨。”李直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,眸光冷似深潭寒冰,“那便将计就计。”
这场局,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。
只是,千万别让他失望才好。
否则……
“好好去查查平阳侯府。”
究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苍九领命,行礼便告退。
……
曲折蜿蜒的长廊,一位身形稍胖的婢女,小心谨慎地朝四周张望一番后,见四下无人,才压低声音道:“翠翠,三娘子这禁足会要关多久呀?”
她身旁唤作翠翠的婢女闻言,眼睛瞪得滚圆,惊惶地探头往长廊两端扫了扫,“你找死啊!侯府里严禁私下谈论主子的事,你难道……”
翠翠说着,抬手在脖子前做了一个抹脖子吐舌头的动作。
滑稽的模样抖得小桃直笑,她挤了挤眼,踮脚望了望,拍着翠翠的肩膀笑道:“你胆也太小了吧!又没人,这有什么好怕的!”
“哼!你可别害了我。”翠翠白眼冷哼了一声。
“我这不是替三娘子委屈嘛!” 小桃收起笑意,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。
“若是二爷和陆夫人留在侯府没有去那蛮夷的正定,三娘子也用不着这样寄人篱下。三娘子人这般好,却受了这么多苦,你说如果当初……”小桃正说得投入,就被翠翠死死捂住嘴。
当初那事闹得那么大,二爷和陆夫人不得已留下年幼的双生子远赴正定任职,这事是侯府最忌讳莫深的!
她看她简直就是想死,什么话都敢说了!
翠翠板着脸,瞪着小桃,阴着声音道:“人各有命,三娘子再不济也是主子,至少不用像我们这样,整日干着伺候人的活。”
小桃挣脱掉捂着她嘴的手,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,撇嘴反驳:“不过好在三娘子还有二郎君疼她。二郎君这些日子天天去女君院外跪着求情呢,听说……”
“你再不快些,耽误主子们的用膳,小心主事责罚你!”翠翠阴阳一句打断后,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,没在搭理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