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师说着,捻起碗底还凝着的黑褐色药汁,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,接着又道:“炎夏时节下此阴毒,下毒者这是算准了会有暑气入体,能将毒素隐至毒发。万幸郎君所服汤药中,有一味药材属寒,正巧引出了毒素!”
“是嘛?倒真是万幸!”顾幼君语气平静,眼底更没有办法半分庆幸的神色。
只是中毒而已。倒让她有些失望。
顾幼君过于冷淡的态度,医师实在是难以揣摩出她的心思,他揣测小心问道:“此毒极为稀有,寻常药材无法解,短时间内怕是难以……”
顾幼君突然开口打断,睥睨着瑟瑟发抖的小僮:“好大的胆子,竟敢在汤药里下毒谋害主子,拖下去乱棍杖毙。”
她没有细究李直为何会中毒,只是草率地定下了小僮的罪。
“四娘子饶命!不是奴的下的毒!从抓药到煎药,奴的全程……”护卫架着哭喊挣扎的小僮往外走。
顾幼君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淡又道:“你刚说什么?”
医师吓得浑身一颤,带着颤音:“回四娘子,要解此毒并不难,只是有味药材难寻……”
“那就去寻。” 医师的话音未落,就被顾幼君冷冷打断。
她乜了医师一眼,语气冰寒:“他若死了,你也不必活了。”
……
守在门外的婢女见顾幼君从屋内出来,忙垂眼偷觑她的神色。婢女不敢多看,忙敛容碎步上前,弓着腰,怯生生道:“女郎,院外有人求见。”
“是谁?”顾幼君脚步未停。
“是、是三娘子院中的婢女,叫明珠。”
“三娘子?”顾幼君忽然驻足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她转眸,勾唇笑了笑:“带她进来。”
婢女缩着脖子,应了声“是”。
她是最近才调来侍候的,对四娘子院中的情况并不了解。但侯府中各院,若说最难当差的就属四娘子这处。
四娘子性子暴戾,在外还会稍加遮掩,可一旦到了无人之处,就会拿身边的下人出气。
顾幼君唇角虽含着笑,眼尾却凝着霜,这副似怒非怒的模样比明火执仗的发作更教人胆寒。
婢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不多时,明珠便跟着婢女快步走来。
明珠一见到顾幼君,脸上浮上欣喜,她急匆匆福身,便慌忙开口:“四娘子,奴是三娘子院中的明珠。您前几日同我家女郎去径隐寺……”
她抬眸猝不及防撞见顾幼君眸中的寒意,顿了顿,却还是壮胆继续道:“是不是、是不是路上出了变故?奴听说……当时有位郎君救了、救了我家女郎?不知四娘子可知道,那位郎君现在在哪里?”
自女郎被女君禁足以来,女郎终日恹恹。每每深夜时,她经常能听见女郎小声的啜泣声。究竟出了什么事?不论她们怎么问,女郎都不肯说。
也就昨儿女郎不小心说漏了嘴,她才隐约猜出——出事那日,有位郎君救了女郎一命。
那位郎君似是受了极重的伤,生死不明,女郎一直挂怀。
她实在不忍看女郎日渐憔悴,才趁着护院换班的空隙,偷偷溜出来找顾幼君打听消息。
“什么郎君?”顾幼君挑眉。
她当然知道明珠问的是谁。
顾幼宜不过是见了李直一面,就这般魂不守舍。哪怕被禁足了,还惦记着呢,痴心不改。
是她往日笼络人心的手段,还真就是因那命定的姻缘?
可惜了,这段情……
怕是要被她搅没了。
“不可能啊!女郎说……”明珠急得连忙开口,话到嘴边猛地止住。
“堂姊说了什么?” 顾幼君起身,走到明珠身前,微微俯身,带着压迫:“难不成,堂姊跟你说了,那位郎君生得如何俊朗,如何英雄救美,让她念念不忘了?”
顾幼君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带着钩子,勾得明珠心头发慌。
“没…没有……女郎没说这些!”明珠面容褪去血色,连连摆手。
“奴、奴都是听随行的护从们说的!毕竟是救了女郎的恩人,奴想着……若是四娘子知道那位郎君的情况,求您看在与女郎往日的情分上,能否帮忙找一下那位郎君,救救他……他当时伤得那么重,要是没人管,怕是……”
顾幼君叹气:“唉!堂姊素日最心善,如今恩人重伤垂危,她却被禁足在院里,连施手相救的机会都没有,怕是这些日子,堂姊忧思得很。”
明珠露出伤色。
顾幼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眸色冷得彻骨,“堂姊如此挂心,我又怎会不近人情呢。”
明珠眼睛一亮,忙不迭道谢。
顾幼君轻抬眼眸,冷冷地扫过明珠,声音不疾不徐:“我与堂姊去径隐寺那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