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


    顾幼君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直胸口渗血的绷带,语气软下来,带着几分疑惑:“郎君,不记得了吗?”

    “撒谎。”

    李直指尖摩挲着顾幼君脖颈细腻的肌肤,力道不轻不重,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时刻提醒着她——生死仍在他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顾幼君喉间溢出破碎的咳嗽,她仰起脸:“我为何要撒谎。我知郎君此刻心有戒备,但我若想害郎君,那日在废庙便不会救你;若想利用郎君,也不必将自己的命送到你手中。”

    李直:“……”

    顾幼君的话说得恳切且低落。

    仿佛真的在对李直这般态度感到失落。

    “更何况,平阳侯女星命天凤,我的天命普天皆知。我未来可是要做皇后的人,为何要害你这等无名小卒?”

    顾幼君说着,摸索着腰间的玉佩,用力攥下,绶带将手掌攥得通红。

    李直对她的杀心是真,这个男人即便失了忆,骨子里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戾帝。

    她玩了一场危险的游戏,用以试探戾帝,并不代表她真准备死在戾帝手中。

    该死的戾帝!

    她定会想办法——亲手杀了他!

    李直接过玉佩,玉佩在宽大的掌心显得格外小巧玲珑。他的拇指轻轻在“天命所归”四字上摩挲,缪篆凹痕在指腹下细腻起伏。

    平阳侯府,顾氏……

    “顾幼君。”他一字一字,缓缓说出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顾幼君勾着唇角轻笑,眼尾因之前的窒息漫起红晕,眸中漾着笑意,半点未见对死亡的恐惧。

    真是有趣……

    李直松开顾幼君,任由其失去支撑仰躺在榻上,颈间掐痕泛着红紫,朱唇随着喘息轻轻开合,像朵被骤雨碾进泥里的娇花,偏要在烂泥中洇开最后的幽香。

    “我失忆了。”李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    “失忆?!”

    顾幼君支起身,神情满是担忧,“郎君,方才那位医师说你伤了头,这头上的伤向来最是复杂难测。颅内瘀血虽已清理,可即便如此,大概还是会留下病症,只是具体的病症还需待你苏醒。你忍耐一下,我这就唤医师过来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医师弓着背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小心翼翼窥看着坐在榻上相貌不俗的两人。

    榻上,俊美高大的男人斜倚着软垫将身旁的少女衬得娇小柔弱。本应是和睦美好的画面,但少女纤细的脖颈上布满狰狞可怖的红痕,在她极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惊心。

    医师暗自叫苦不迭。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,敢伤这位祖宗?千万可别牵连了他。

    顾幼君眼眸微眯,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医师,轻启朱唇:“怎么样了?诊了这么久,总该有个说法吧?”

    医师定了定神,战战兢兢地垂着头回话:“郎…君,头部受到到剧烈撞击,导致脑中瘀血阻滞脉络,故而丧失了过往记忆。只要后续仔细调养,按时服药化瘀,或许… 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他被唤来得突然,引路的婢女塞给了他一方写好的药帖,还冷冷威胁“不该问的别问,不该说的别乱讲”。他哪敢忤逆,只能掺着几分模棱两可的说辞来回话。

    那方药贴分明不是诊治失忆之症,而是些活血化瘀、止痛消炎的药材。

    是不想这位郎君恢复记忆吗?

    “你诊了这么久,就看出这样吗?”顾幼君声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医师见她神色不虞,吓得一哆嗦,连忙改口:“一定,是一定能恢复记忆。只要按着老夫这方药帖悉心调养,绝对没问题!”

    顾幼君这才稍稍满意,她侧头看向李直。

    青年神色依旧淡定,好似能不能恢复记忆,都与他毫无干系,这般冷静,实在让人捉摸不透。

    这合理吗?

    寻常人遭逢大变,即便强装镇定,眼底也该有几分惶惑,可他却……

    或许,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,将戾帝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痴儿。若他痴傻了,哪些人是不是就会就此罢手?

    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便被她自嘲否定了。

    不会的。她太清楚那些人的执念了。哪怕戾帝真变痴儿,他们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弃。他们宁愿扶持一个痴傻皇帝,也决不会舍弃、背叛戾帝。

    一群疯魔的信徒——顾幼君在心底咬碎这几个字。

    李直突然抬眼,对上了她的目光。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寒潭,似乎将她穿透,直抵她心底的阴暗谋划。

    她迎上李直审视的目光,明媚一笑。

    不着急。

    猎人捕虎,从不会在老虎张牙舞爪时贸然上前,总要等它卸下防备,安心舔舐伤口时,再悄悄拉满弓弦,将淬了毒的箭,精准刺入它的咽喉

    一击毙命。

    顾幼君扯过薄毯,轻柔地盖在李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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