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？！

    陈幼妹吞口唾液：试色？上嘴？怎么试？怎么上？嘴对嘴吗？城里人玩这么勇？

    她条件反射，在两人耳边大吼一声：“不成！”

    导购员吓一跳，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，职业素养极高，立刻蕴出笑问道：“您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陈幼妹察觉四周所有人包括许微澜在内都看着这边，自知反应过激，赶紧抬手捂住嘴巴，只露出一双葡萄似的眼珠，猛然晃头。

    导购员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很快调整心态，对许微澜说：“您坐下我给您试试色号？咱家这款卖断货的，您看到的还是从别区调货过来，库存统共不到一百支，您看着气色稍弱，涂上特别显气血，显白……”

    陈幼妹被捂着的嘴巴撇了撇。

    这人懂不懂欣赏？许微澜现在明明就很好看，而且她还不够白吗？

    絮絮叨叨听得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眼见许微澜真就坐下一副任人宰割，要被捧着脸蛋摸嘴唇的模样。

    陈幼妹大惊失色，想也不想，徒手夺走口红：“俺来帮她！”

    导购员：“………？”

    “那您来吧。”

   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。

    陈幼妹压根不会涂口红，别说涂，这玩意她第一次见第一次拿。

    人类大部分时候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，比如陈幼妹，硬着头皮胡乱抹一通。

    许微澜依旧白得毫无瑕疵，只有嘴唇一抹红，像点缀的囍字，陈幼妹吃隔壁村李姐的结婚宴席时见过这种妆容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导购员欲言又止，那一大坨色块看得她头皮发麻，眼帘直跳，生怕许微澜照镜子，先眼疾手快地将镜子拨到一边，再出声提醒。

    “用手晕一晕更好看噢。”

    陈幼妹呆住。

    手……手抹嘴唇吗？

    她哆嗦着两根指头要举起来，许微澜就这么等待着，安静的神情不像拒绝。

    许微澜也奇奇怪怪，陈幼妹心想。

    “您给她抹开到边缘就好，涂满了没那么生硬。”导购员急得腾空示范：“可以往外多抹些，这位小姐的嘴唇适合厚涂的。”

    陈幼妹紧张地看回许微澜，从容的面颊配黑发红唇，有些莫名的……妖艳？且那口血色像吃了人，确实不妥。

    女生弯下腰，指腹触碰到柔软的瞬间，感觉皮肉毛孔都在燃烧颤抖。

    近在咫尺。

    近得能看见许微澜眼下的泛青，能看清许微澜瞳孔中放大的自己。

    她抖动好几次，终于将堆积的殷红抹匀，氧化后果真变成了朦胧的豆沙红。

    低饱和度的色彩没有那么尖锐，好像只要用这个颜色的嘴巴说话，必会讲出柔和的字句。

    导购员松了口气，把镜子拨回来，摆到许微澜面前：“您看，气色好多了吧？”

    陈幼妹讷讷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说实话，她不认为这个颜色好看，灰不灰粉不粉的，好看的是许微澜。

    明明是许微澜成就了它好吗！

    女生无意识搓着手，中指和无名指残留果香与花香的交融，芬芳馥郁。

    想闻，想试试能不能闻出嘴唇主人的味道……

    饭点过后人多起来，有四五名女生徘徊在不远处，陈幼妹发现她们偷偷望了许微澜好几眼，甚至有个胆子大的，猛怼隔壁同伴一把，催促说“快去要微信”。

    陈幼妹知道微信，就是联系方式，就是可以不见面聊天说话，发照片，实时播报。

    加上好友等于能二十四小时无障碍沟通。

    她没有……

    她连手机都没有。

    椅子上，许微澜对着镜仔细端详，抿又怕抿坏，纠结良久，回头问陈幼妹：“好看吗？”

    嗓音太柔，在吵杂的环境中平平无奇，陈幼妹光顾着盯那群姑娘，气势汹汹，条件反射道：“好看吗？！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    许微澜一愣，飞快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“有卸妆油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导购也一愣，讪讪地说：“稍等我去给您找。”

    那抹婉约的豆沙红最后揉进黏腻的卸妆油里，化为纯白纸团中的污垢。

    导购员没好意思继续推销，无奈地塞些小样给许微澜，目送道：“您慢走”。

    走出店外，陈幼妹才将注意力放回两人之间，发现对方居然啥也没买，只拎着个小袋子，于是讶异道：“诶？微澜，你不要口红嘛？”

    许微澜错开了目光，没什么表情地说：“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陈幼妹也觉得那颜色不好看：“对，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好看的是人啊！

    许微澜眼底一黯，心猛烈沉坠。

    比不过的。

    那些盛开的花如此绚烂，不像她枯竭将死，连抹上了伪装的颜色也没能鲜活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