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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季过去大半,陈幼妹爬了两趟山,背下两大篓无患子跟首乌,沉甸甸的。
地窖里有去年存的干皂角,她去找的时候遇到来拿咸菜的陈红梅。
“做什么咧?”陈红梅随手翻了翻:“要愣多皂角干么子?洗发水用完咧?”
陈幼妹从窖口攀出来,小小个人抱一大筐。
“俺给微澜做发水,她用不惯胰子。”
陈红梅瞪她一眼:“你爹用了几年胰子咋不见你给他做,微澜把你魂勾走啦?昨儿王婶子还跟俺说,微澜要是个男娃她就把大妞许给她。”
陈幼妹顿时挎脸:“王婶子咋乱……不是,娘,女娃也可以嫁的嘛。”
陈红梅只当开玩笑,呸了一口,笑骂道:“好好好,嫁,你去给微澜当马驹骑,她保管也驾。”
说完笑嘻嘻地下梯子。
陈幼妹在上头跺脚:“女娃凭啥不能……”
许微澜都跟余晓年谈了十年,城里人压根不在意什么女女男男,分手不也和正常男女一样,该哭的哭,该闹的闹。
她就没看出差别。
今日秋高气爽,万里无云,天空呈湛蓝色,宛如水洗过的彩布。
许微澜搬了椅子坐在门前。
林医生叮嘱康复期得多活动,她现在每日坚持下地慢走。
陈幼妹来的时候,许微澜正歪在椅上小憩。
风太舒服,暖阳普照,女生睡姿松懈,眉眼微微下垂。
体感温度不高,即便有日晒也含着丝丝凉意,许微澜裹了薄毯,双手叠压在边缘。
她醒着和睡着的区别不过就是睁眼与闭眼,呼吸微弱,唇色浅淡,一如既往宁静。
陈幼妹盯了好一阵,手心开始发痒。
想摸,想碰。
又不是没偷偷摸过,虽然最后被那句意味深长的“别闹”终止。
——现在仍然想摸。
越看越想摸。
陈幼妹放下东西静悄悄上前,身体阴影笼罩住对方整个人。
许微澜的皮肤又白又薄,能看清血管的走向,似乎只要轻轻一掐就能掐破。
害怕碰坏“瓷娃娃”的陈幼妹将力度放到最小,距离脸部一厘米不到又再度放得更轻。
太阳下连肌肤绒毛都浸透成白金色,与陈幼妹的旺盛浓密截然相反。
她顿了顿,将手指按压上去。
好薄,皮肉之下就是骨头。
见许微澜没醒,陈幼妹尝试用掌心抚摸。
与她的炙热不同,哪怕晒过太阳,许微澜的皮肤表层也散发着凉意。
林医生说许微澜的气血严重亏损,像块浮木,表面尚能行动,实际内里虚空。
人不能长期处于低沉抑郁的状态,熬个几年就会油尽灯枯,那时候补救无济于事。
陈幼妹听得不是滋味。
身体那么差,心情总不好,谈了十年的女朋友出轨分手,工作大概也不顺,家人更不爱。
这样的日子,换陈幼妹早就一了百了。
灵魂衰竭,活着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?
陈幼妹小心翼翼挪开手掌,弯腰凑近些许。
交织的呼吸错乱,她的心跳可耻地,再一次地,持续性地剧烈加速跳动。
风声与心跳声同时袭击,理智丧失,气血上涌,令陈幼妹很想做一件……源自身体条件反射的事。
以前未有过的冲动,今日像要迫不及待跳出界限。
空气挟着爆米花儿的甜味,那是太阳长期照射的气息,充满缱绻旖旎。
可她终归没有勇气去做,更质疑这种心思的真正来源,干脆强迫自己转移视线,将注意力放到不远处的篓子上。
……还是干活吧。
陈幼妹立即抛掉满脑子疑虑,把材料都抱到脚边准备支炭烧水。
刚坐下,许微澜就睁开了双眼,静凝着她。
女生顿时如坐针毡,面上却故作镇定,试探性问道:“你……你啥时候醒的?”
许微澜的眼眸异常深邃,似片汪洋大海,陈幼妹鼓足勇气,虚张声势地跟她对望,颤动的眼珠显得不那么坚定。
对视片刻,许微澜默然移开目光,柔和的音色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:“五秒前。”
还好还好,陈幼妹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,是在她想……之后醒的。
许微澜拾起滑落的毛毯重新盖好,将双手放到膝上问:“在做什么?”
陈幼妹动作不停道:“剥无患子咧,俺给你做洗发水,一会儿姐来送侧柏叶,俺们家山头不种,得找王婶子要一些。”
这么麻烦,许微澜以为只用无患子就行。
她不爱麻烦别人。
“以后去镇上,我买瓶洗发水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