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错了,是她错了,大错特错。
所以人生才会过得如此糟糕不堪。
“好!”对面,陈二妹往前一步,终于讲出真实想法:“那你给俺道歉,娘赔风筝是娘的事,你得再赔俺一个新的!”
陈幼妹叉着腰,气宇轩昂的,嘴里却说:“成,俺重新做一个好看的!”
陈二妹用力抹把鼻涕,又小声道:“……你还没给俺道歉。”
陈幼妹十分爽快:“姐,对不住,明儿早上的鸡蛋分你一个,俺再去偷哥的给你。”
陈二妹脸上还挂着泪,闻言噗呲笑出声,
就这么简单解决了事情。
笑到一半,陈幼妹忙拍大腿:“哎呀!药!”
炉子早滚过三滚,药烧剩三分之一,倒进碗里黑乎乎的,浓缩成精华。
陈幼妹低头闻了闻,脸立马皱一块,比之前喝过的所有药都苦。
等把碗端到许微澜面前,女生犹豫道:“……俺去地窖找点蜜饯吧?”
满屋子苦味,许微澜下意识想拒绝,又记起刚才还暗自说要改变,话到嘴边,于是转为:“我们不吃饭了吗?”
折中,尚未习惯直白表达,只能折中。
“哦对。”陈幼妹拍拍额头,先前被陈二妹敲的大包肿老高,一巴掌下去痛得她呲牙咧嘴。
陈二妹有些愧疚,转头跑去拿药酒,再回来时,手上多了个食篮。
“娘正准备装,俺就顺便带过来了。”
陈幼妹说:“娘没问你拿药做什么?”
陈二妹的进步不过一夕之间,比许微澜强上许多:“问啦,俺给她讲俺们打了一架。”
陈幼妹撅嘴,额头的包鼓起来,此时此刻像个独角兽:“你!你咋就直说咧?俺让你说出来,没让你啥也说啊!”
“俺不管。”陈二妹摆饭:“娘还说你活该。”
她觉悟得如此快,许微澜挺佩服。
道理谁都懂,也真的下定决心要去改变,可仍然……言不由衷。
太难了。
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,把人困在其中,养成惯性,再想改变反而难以适应。
许微澜纠结的表情让陈幼妹误会,她凑近了些:“你咋了?是不是伤口疼?”
“没……”凑得太近,陈幼妹身上浸了一下午的药香散发出来,许微澜偏开脑袋:“吃饭吧。”
“俺把桌子端过来,你别动咧。”
陈幼妹吭哧吭哧搬完桌子,又蹦哒着跑去搬椅子,摆碗筷,收拾炭盆。
许微澜想问她累不累。
转念顿觉,陈幼妹这样的性子应该不会轻易喊累,一切不良影响阻碍不了她的脚步。
病弱萎靡的只有许微澜一人。
还是那句话,没有办法。
哪怕在那些黏腻浓稠的黑夜里,许微澜曾稍作挣扎过,仍旧没有办法。
她早枯竭在恶劣险峻的霓虹灯下,那些绮丽无比的繁华能将意志吞没。
不,或许,还是,只有她。
因为许舟,安柔,陈阳,同事,他们未曾被吞没分毫,仍能趾高气昂地游走存活,改变的,逃避的,停下来的,是她,只有她。
许微澜在暗黄的光晕下出了一身汗,幡然醒悟的感觉太毛骨悚然。
脑中旋转跳跃着无数念头与回忆,渐渐有根线清晰明了。
待吃完饭,陈幼妹和陈二妹被路过的陈大妹喊回家,许微澜一个人静坐。
片刻后,她打开手机,点进温云苒的聊天框:【我是不是真的很萎靡?】
温云苒秒扣问号,紧接着许微澜收到一长串:
【要听实话吗?】
【算了,不管你要不要听,我得说实话,是的,你真是我见过最萎的人。】
【而且不止x萎,还有精神上的,你懂不?】
【但是没关系啦我都习惯了,现在对你降低标准,能活着就行。】
许微澜:【……】
【这样不好吧。】
温云苒:三个呜呜大哭表情包jpg:
【你终于发现不好了吗,本宫很欣慰!】
许微澜无言以对:【………】
对面打字飞快:
【有时候特别怀念高中,那会儿的你虽然也淡淡的,至少对未来充满希望,有活人感。】
【很后悔没有早点发现你的困境。】
许微澜:【……抱歉。】
女生立刻投送拼命摇头的小猫表情包:
【你别道歉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其实这些年看着你升学,工作不畅,失恋,心情郁结,我也很难过。】
许微澜悬着手,一时半会想不出言辞,温云苒就又继续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