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微澜眼皮打架,见陈幼妹写得认真,干脆坐上床,倚靠着窗台闭目养神。
本想歇一小会,结果竟意外睡过去,还睡得挺沉,再睁眼天都暗了几分。
她倏地坐起,身上的毛毯跟着滑落。
陈幼妹不在,写满字的本子摊开在桌面,写了整整好几页。
门虚掩,许微澜能轻而易举看见外头的动静。
女生蹲在地上,一盆炭炉咕噜噜煎煮着水,热气扑了她一脸。
许微澜以为只有她一人,没想到陈二妹也在,像去拿什么东西回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林医生配好药咧。”女生忙不迭拆开手里的纸包:“她给俺讲一天喝两回,午饭后晚饭后。”
“好,都搁里头,等微澜醒了吃完饭,药差不多熬好,刚好可以喝。”
陈二妹掀开罐盖将中药一股脑儿倒进去,不知搁了什么,倒到最后飘起粉末。
陈幼妹挨得近,被呛得偏头咳嗽两声,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再度望回去,讷讷道:“味儿真大,这得多苦咧……”
陈二妹用勺子搅拌几下,说:“又不是你喝,一会儿别告诉微澜里头有啥,听了犯恶心。”
陈幼妹:“她压根不怕虫子!”
陈二妹:“你咋知道?”
“上回俺带她去钓鱼,她把蚯蚓……”
陈二妹听完讶异道:“啊……那微澜可一点都不娇气,俺瞧她骨头断了都一声不吭咧。”
许微澜:“……”
其实挺疼的,只不过习惯忍耐罢了。
她没有喊疼的资格。
外头两姐妹还在闲聊。
“……姐,今天微澜教俺练字了,俺现在会写自个儿名字!”
“真的?”陈二妹语露羡慕:“俺也想学。”
“写满好几页呢!”陈幼妹顿了顿,又说:“姐,微澜的字特别好看,前儿些年来的老师都没她写得好!要不下次你跟俺一起来学。”
陈二妹:“俺看见了,真是,对了你上回说,微澜跟九妞她姐一个学校?”
陈幼妹点头:“大妞可被微澜资助了两年,俺们微澜就是老好人!”
陈二妹笑着揶揄:“哦哟,就俺们了?早晨娘还说咧,得亏微澜不是个男娃,要是男娃就给你拐跑了,姐想见你是不是得去城里?”
陈幼妹没有跟着笑。
她先是飞快地朝门缝睨了一眼,又心惊肉跳地望回自己姐姐,心虚写在脸上。
搞不懂为啥心虚。
陈二妹也纳闷呢:“咋啦?魂丢啦?”
陈幼妹心跳如擂。
许微澜喜欢女孩子这件事……算不算秘密呢?家里其她人都不知晓,只有她。
陈幼妹捅捅柴火,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,油然升出些欢欣。
——是她们单独的秘密。
“妹儿?”陈二妹又唤了声。
陈幼妹抬起脸,映着火光的瞳色摇曳几分,含了真切:“姐,俺觉得性别不能卡太死!”
许微澜:“……………”
谁教的?不能是她吧?
只听陈幼妹一字一顿道:“管她男男女女的咧,喜欢不就得了?”
陈二妹半天没反应,许微澜感觉她是被震惊到失去了表达能力。
安静片刻,陈二妹终于出声儿:“……女女?”
并一下抓住重点。
“什么女女?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陈二妹严厉斥责:“搞么子乱七八糟的东西?小心爹敲你,违背人伦纲纪!”
“哪儿来的人伦?”陈幼妹惊恐大叫:“再咋滴不能跟有血缘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陈二妹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,哭笑不得地说:“俺的意思是,找男人生娃才是俺们的任务,别的洋气玩意儿不准学。”
陈幼妹嘟囔:“……也不晓得谁发的任务,村长还说不能杀人咧,咋有人不听?”
“你!”陈二妹举起汤勺要敲她:“再说?”
陈幼妹真继续说:“谁给俺们发任务咧?不完成要被砍死不成?姐你有点像爹。”
陈二妹最讨厌被说像陈壮。
上有大姐,下有小妹,陈冬生是儿子,她这个老二夹在中间,自然最不受重视。
为讨好爹娘,陈二妹下意识将陈壮和陈红梅的话当作圣旨。
特别陈壮。
实际上有无数次,陈二妹并不真正赞成亲爹的观念,都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作祟。
包括重男轻女,读书无用的想法,她打从心底压根不赞同,但没辙。
等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,终究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。
而现在,陈幼妹无心的发言更是戳中痛处。
陈二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