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生菌子
 陈幼妹皱眉:“为啥排斥?”

    许微澜张了一下嘴,继而又闭上——很难解释。

    不过还是解释了:“破坏世界自然规律的行为叫异类,会被同伴远离。”

    天气寒凉,陈幼妹的半个肩膀冻得通红,她无暇顾及:“俺觉得喜欢谁是别个的自由。”

    许微澜淡淡道:“那我不用担心你排斥我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!不对!跟排斥不排斥没关系!

    陈幼妹抓耳挠腮,想把话说明白:“俺跟你是一类人!微澜,俺们一样!”

    许微澜眯起眼。

    一样指什么一样?性取向吗?

    不能吧。

    陈幼妹终于理顺语言逻辑:“俺的意思是……俺不想结婚生娃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压着嗓子说的,怕被听见。

    “村里像俺那么大的姑娘都生娃了,娘说俺二十了还不嫁人愁死她咧,可是……俺会种稻子种菜,会烧火做饭,还会织毛线,俺自个儿能养活自个儿,为啥非要俺嫁人咧?”

    不结婚的思想于桃溪村的人来说,就是一种规则破坏,不吻合常态。

    她也是异类,所以轻而易举接受了许微澜喜欢同性这件事。

    许微澜听懂了,用手肘撑起身体,这样能让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一些。

    “或许因为你喜欢的类型不在村里。”

    毕竟从小一起长大,太过于熟悉,什么劣迹缺陷都全然暴露。

    有句话叫近乡情更怯,距离产生美。

    陈幼妹浸在愈渐变淡的暗中,诚恳地说:“镇上的俺也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媒人找过镇上的,还找过隔壁村的,还有直接带着丰厚彩礼来的,可她甚至不愿意见他们。

    “那你喜欢什么类型。”许微澜重新睡回去,头发压在胳膊下:“有考虑过吗?”

    陈幼妹真思考过,盘起腿掰着手指细述:“聪明,好看,会读书认字,最好比俺高,年龄比俺大,话少安静,性子温和……”

    越说越慢,越说越小声,说到最后她垂下手,很用力地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许微澜没察觉出异样,轻描淡写道:“这属于优质人类,少之又少。”

    她的脸上盈满朝阳,有一些宛如钻石般镶嵌在睫毛跟眼尾。

    “是嘛。”陈幼妹缓缓倒进枕间,目不转睛盯着面前人:“可俺不觉得咧。”

    聊一晚上,许微澜眼下浮出淡青,她略微疲倦地闭上眼,用虚弱的气音说:“那祝你能遇见你的理想型。”

    陈幼妹还准备张口,许微澜及时制止住:“不是要捡菌子吗?再睡会吧。”

    于是话题终结。

    但也没睡多久,菌子属实量少,去晚了会被别人摘光。

    许微澜有事惦记睡不沉,七点不到又再睁眼。

    陈家人都下地干活去了,陈幼妹在准备上山的工具,草帽,水壶,糖,雨衣,伞,赶蛇棍,驱虫药,满满装进背篓中。

    明明扛了大堆东西,看起来倒挺轻松自在。

    许微澜下床回家换衣服,临出去前想到陈幼妹说山上地形复杂浓雾弥漫,于是折返桌前,对镜将头发梳了起来。

    梳完后,她又怕瞧不清路,怕枯枝乱叶勾头发,便从行李箱翻出夹子把刘海别到旁边。

    十几年来头一回视线开阔明朗,许微澜大不习惯,有种想迫切钻回老鼠窝的冲动——温云苒说这叫见光死。

    一些事情烙印太久会刻进骨血,她的躲避和沉郁变成身体的一部分,与她共生。

    挣扎须臾,许微澜终究跨越门槛。

    下了点小雨,陈幼妹在路口撑伞等待,看到人时怔愣了一下,随即睁圆双眼。

    镜面世界荡漾着被踩碎。

    许微澜到陈幼妹跟前,顺手接过雨伞,往对方那边倾斜一些,说:“你带路。”

    陈幼妹一动不动,像被精怪施展了定身术,钉死在原地。

    许微澜困惑地问她:“怎么了吗?”

    女生大梦初醒般动动僵硬的脖子,心虚摇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去的路不好走,又下着雨,即便撑了伞也容易被淋湿,只不过许微澜一边肩膀更湿润些。

    陈幼妹到山脚下才察觉,失神地顿住脚步:“微澜,你的衣服……”

    许微澜低头瞄一眼左肩,不甚在意地说:“没事,伞小风大难免的,怎么上山?”

    陈幼妹指了指灌木中的小道。

    这座山除了菌子其余资源鲜少,所以无人承包,属于公用的野生山。

    因为人迹罕见,没有建新路,只能从泥泞不堪的小道上去。

    陈幼妹背着篓子三两下爬到平台。

    而许微澜却不知从哪落脚,纠结良久才小心翼翼蹬上台阶。

    堪比攀岩……

    才三分之一不到她就出了身汗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