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生汗津津的脸上洋溢着欢喜,仿佛不会被任何事情困扰的模样:“微澜,俺跟你说,俺舅母生了个小妹妹,老可爱了,等舅母坐完月子,俺把小囡抱来给你看。”
许微澜沉默。
实际上,她并不喜欢小孩。
许微澜认知懵懂的年纪,父母都将重心放在了两个妹妹身上。
凭心而论,她不讨厌许微漪和许微潋。
单纯不喜欢小孩,就像单纯不喜欢做情侣间的那事一样,无欲无求,无所谓。
“不过,俺舅其实不大高兴。”
稍稍动脑就能猜到缘由——因为是女儿。
“舅母前面生的四个闺女……”
果然。
“俺舅说她白吃了那么多蛋。”
“……”
许微澜望着自己的指尖,终究忍不住道:“决定孩子性别的是男方。”
陈幼妹不懂,眼神充满清澈的无知:“啊?”
“生男孩还是生女孩由男方决定,精/子才有Y染色体,女性只有XX。”
文盲陈幼妹眨巴眨巴眼睛,直愣愣瞪着她,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。
许微澜只好提醒:“你要看前面。”
“噢……”
陈幼妹把注意力集中回去,气氛陷入寂静。
沿路两边都是麦地,车轮越过一坎又一坎田埂。
前头大坡上,九妞和一位陌生姑娘的身影渐渐升高,那姑娘怀里抱着虎子,打扮新潮,不像村里人。
“真烦咧!”陈幼妹忍不住嘟囔:“你看,这就是九妞的姐姐,听说学校放假了。”
许微澜略略望一眼,姑娘的长裙悠悠飘摇,在机器哐当掠过时,两人的五官同时展露。
王大妞带笑的脸上登时划过惊讶和怔愣,抱虎子的手松开了些。
“许学姐!”她终于认出人脸,连忙大喊一声,将虎子搁地上。
王大妞双腿起风似的飞快追上来:“许学姐!是不是您?是您吗?”
许微澜双手抓在窗户边缘,对陈幼妹说:“停车。”
陈幼妹满脸不情愿,却还是听话地停下了。
王大妞鬓角的发丝黏在额上,顾不得去撩:“许学姐,您怎么会在这??”
许微澜平静地说:“休息段时间。”
王大妞在南城不叫王大妞,叫王佳蓉,改名字是她走出大山干的第一件事。
大学有扶贫政策,可她去到南城,站在教导处门口才发现,原来名额有限。
怎么办呢?光学费就是大数目,再要申请得下学期,更何况即便学费可以商量,那生活费呢?
王佳蓉的专业必须有电脑,南城阴冷,时不时刮台风降温,要备厚衣服,又是笔开销。
王家卖了仅有的三头牛才勉强凑齐路费,剩下的必须靠王佳蓉自己。
所以她入学便开始打工,没课的时候兼职,摇奶茶发传单,端咖啡当网管,什么都干。
为了赚更多钱近乎三班倒,一天只睡四个小时,其余时间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课。
好不容易熬到大一下学期,贫困生补助再次开放,她拎着申请表去学生会,却被告知依旧没有名额。
21世纪的贫困生只走过场,实则早内定名单,至于到底有几个真正穷苦的人不得而知。
不清楚内幕的山里姑娘崩溃地走出学院楼,最终没忍住,蹲在原地号啕大哭。
许微澜就是这时候出现的,她被蹲着的王佳蓉绊了一跤,幸好温云苒眼疾手快扶稳人。
“咋蹲转角呢?绊倒人咋办?”
王佳蓉抬起泪痕斑驳的脸一个劲儿道歉:“对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啊……”
许微澜摇摇头,示意无碍。
温云苒甩手:“好吧没事了,别蹲这,一会再弄摔别人可没我们好说话。”
王佳蓉狼狈地爬起身,手里的表格飘到许微澜脚下,白纸黑字的十分醒目。
“特困生?”温云苒先一步弯腰捡起来,语气颇为嘲讽:“南大竟然还在搞这冠冕堂皇的东西呢?”
她上下扫两眼,把表格递还给王佳蓉:“学妹,听一句劝,这玩意就不是留给真正贫困的人的。”
那是留给谁的呢?王佳蓉懵懵站着。
哪怕仅是学校也有圈子,也是个小型斗兽场,即使高等学府如南大也不例外。
那日天气异常明艳,在她们头顶,金色的太阳缝缝补补着绿叶枝桠,照在身上暖意明显。
一直没出声的许微澜,于擦肩而过之后折返回来。
“别哭了。”她温柔的眉眼和温柔的语气融入炎热的潮湿,仿佛开在野外的铃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