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了。”他后退一步，脚跟碰到冰凉的墙壁。他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，但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，最终形成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，“抱歉，是我不讲道理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转身，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无比难堪和窒息的地方。可是，手腕再次被拉住，连带着熟悉的、略低于他体温的温感。

    “晚上……”朔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，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，“晚上，我们去夜市吧……就我们两个，像以前一样。”

    像以前一样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像带着倒钩，扎进肉里。若是放在一周前，甚至几天前，听到这句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。可现在，他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无比讽刺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他用力，甚至带着点狠劲，甩开了朔野的手，“你去跟你的‘朋友’自习吧，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有再停留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离开，将朔野和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彻底甩在身后。

    回到宿舍，苏志旭正翘着腿躺在床上刷游戏攻略，听见开门声，扭头一看，被他脸上那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，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沉默，只是偷偷地把手机音量调低了些。

    雷熠阳把自己摔进椅子里，胸腔里那股浊气还在横冲直撞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掏出手机。屏幕解锁，微信界面还停留在班级群的文件传输通知上。他下意识地点开与朔野的聊天框，手指悬空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或者说，还能说什么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屏幕顶端提示新消息。

    是朔野。

    「刚才我语气不好。」

    隔了是大约一分钟，又一条：

    「晚上七点，楼道见，好吗？」

    他盯着那短短两行字，反复看了好几遍，仿佛要从字缝里看出点什么别的意味。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落下任何回复。他熄灭了屏幕，看着黑色屏幕上自己那张紧绷而疲惫的脸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五点，六点，七点……

    他就这么干坐着，听着苏志旭手机里的人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。胃因为饥饿开始隐隐作痛，但他毫无食欲。

    “喂，你真不去啊？”苏志旭终于憋不住了。他早已摘下了耳机，扭头看着他，压低声音，“……我刚才好像听见隔壁有开门关门声，朔野是不是……在门口等你呢？”

    雷熠阳的心脏猛地一缩，几乎是弹射般地站起身，屏住呼吸，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，耳朵贴近门板。

    外面走廊一片寂静。但他似乎能感觉到，一门之隔，有一个熟悉的存在。那种感觉无比清晰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，压在他的心口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雷熠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酸涩、心疼、后悔、还有那该死的自尊心疯狂交织在一起，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。他的手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抬了起来，想要握住门把。

    可是，动作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出去之后说什么？道歉吗？为自己那些幼稚的指控？然后呢？问题解决了吗？那个林骁就不存在了吗？他们就能回到过去吗？

    不可能了。

    自尊心像一条毒蛇，缠住他的四肢，将他牢牢锁在原地。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门后，像一个懦弱的窃听者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叹息。随即，他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屏幕亮起。

    「你不想来，就算了。」

    隔了几秒，又一条：

    「我……先回去了。」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一步一步，朝着隔壁宿舍的方向走去，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、转动、开门、再轻轻关上，一切，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雷熠阳还僵在门后，他只觉得胸口那片空洞越来越大，直至将他完全吞噬。

    他好像赢了这场幼稚的赌气。他用最尖锐的语言捍卫了……或者说，刺伤了他自以为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，他感觉不到丝毫快意，反而像是失去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般痛苦。此刻，他的心里，彻底空了一块。

    那面镜子，终究是碎了。就算他此刻打开这扇门，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，也已经深深刻在了彼此之间，再也拼凑不出原来完整的、清晰的彼此了。

    （第四章完）